臨到立夏前,溫度毫無征兆的往上躥,直逼39度,教室風扇呼啦啦的轉著,吹起試卷,而窗外陽光灑得窗沿發燙,張揚的青春像永不褪色的驕陽般定格。
而比氣溫更高漲的,是陳漢升突如其來的學習熱情。
“咱們一起過一遍昨天的內容?”
每天早讀一碰面,他都要對蕭容魚說上這麽一句。
要是自習課老師不在,他還會自顧自的把椅子從後排拖到蕭容魚桌邊上,兩個人練習冊攤在一塊,頭挨著頭,嘀嘀咕咕的做題。
如果蕭容魚有余力思考,她一定會懷疑那天樓梯間裡是不是藏著什麽小妖怪,把陳漢升給奪舍了,才會讓他突然洗心革面。
但她當時沒有這個精力。
因為中午鈴聲響起時,趙青禾會在她旁邊把課本收拾齊整,然後站起身等她。
“去吃飯吧。”他說。
之前他們總是一起的。
不過這次蕭容魚拒絕了,只是輕聲回道:“我今天不去食堂了,要去趟老師辦公室,徐老師找我。”
借口有點粗糙。
趙青禾不大讚成的皺起眉頭,明顯是想起了上學期蕭容魚自虐式的學習方式,覺得她又要躲在教室裡,一個人偷偷啃冷麵包了。
“你這樣不……”
啪。
陳漢升從後桌探身,然後用力拍了一下趙青禾的肩膀,把他沒有說完的話截斷了:“讓蕭容魚去吧,不然徐老師該發飆了。”
這邊勸完趙青禾,那邊他又詢問起蕭容魚:“小魚兒,一會兒給你帶點包子?還是點個麥當勞?”
“包子。”蕭容魚馬上說。
“沒問題。”陳漢升笑的很甜,比出個ok的手勢。說完順手推著趙青禾往教室外面去:“走了走了,再晚食堂該沒飯了。”
一通操作絲滑無比,壓根沒給人留出拒絕的機會。
——這就是陳軍師想了整整兩天之後,最終給出的用戶解決方案。
“面對那個人很痛苦的話,不如避開。”
那天放學路上,陳漢升抱著籃球邊往前走,邊這麽說,“我來幫你打掩護。”
蕭容魚抻緊書包帶,恍若不可聞的“嗯”了一下。
對於陳漢升的建議,她雖然難過,心裡是認同的,喜歡的人不屬於你,還能怎麽辦呢,只有逃避了。
可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能結束?換句話說,她什麽時候可以不再喜歡趙青禾?
陳漢升聽到這一連串的問題之後,把籃球拋向地面。
柔軟的球彈起、又落下,最後被他心不在焉的接住:“總有一天會的。”
蕭容魚從這裡面聽出了一點確信的意味。
她點了點頭,向前走了幾步,突然意識到什麽,於是欲蓋彌彰的解釋起來:“關於喜歡同桌的那件事,我說的一直都是我的朋友,不是我。”
暑氣蒸騰,塵土裹挾著熱度往上翻湧,讓陳漢升單薄的輪廓看著朦朧。
“我知道。”過了一會兒,他低聲回答,“沒說是你。”
……
既然道理和方案都很明確,那麽剩下的就只有執行了。
蕭容魚覺得自己已經做足了面對困難的心理準備,可當趙青禾被陳漢升推著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她還是差點繳械認輸。
因為趙青禾做出了一個略有些出人意料的舉動。
他沒有直接出去,而是停了幾秒,回過頭,深深地望了一眼蕭容魚。
就這一下,讓蕭容魚的心臟立刻變得不聽話起來,轟隆隆狂跳,震耳欲聾。
喜歡一個人的心情是克制不住的,多麽可悲的本能,蕭容魚能做的只有強迫自己低下頭,不去看趙青禾,假裝翻找要交給徐老師的作業本。
腳步聲終於遠去。
松了口氣之余,蕭容魚卻更難受了。
這是怎樣的一種折磨呢。
不是驚天動地的大傷,而是一種長久的、埋藏著的隱痛,像是得了久治不愈的口腔潰瘍。
別人從外面一點也察覺不出來,隻覺得蕭容魚身體健康,隨時可以拉去長跑。
只有蕭容魚自己知道,在和趙青禾對視的時候,她的牙齒會磨過患處,神經抽搐,疼的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