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蕭容魚太需要傾訴了。
情緒翻江倒海,把人往水下拖去,幾乎要淹死她了。
隔了很久,她終於下定決心,吭哧出這麽一句:“我有一個朋友。”
我的朋友就是我。
陳漢升眼皮掀了下,極力克制自己想要吐槽的衝動:“行,然後呢?”
半晌後。
“她好像……喜歡上她的同桌了。”蕭容魚斷斷續續的說,“但是對方不喜歡她,喜歡另外一個女生。”
樓道裡一下子靜了,只有呼吸聲交錯。
陳漢升突然不再說話,也不再提問了,變得前所未有的安靜。
蕭容魚沒有察覺出異樣,思緒全被心事佔據,難堪的話一旦開了個頭,後面自然而然就被捋順了。
她清了清嗓子:“你剛剛說,心裡有話不講出來的話,對方是不會明白的,可事情已經到這個地步了,還有必要讓那個男生知道嗎?”
她是真心實意的在向陳漢升請教。
因為蕭容魚也是第一次處理這麽複雜的情感問題,而在她的認知中,陳漢升朋友滿天下,在社交上比她強太多了。
陳漢升並沒有回答她。
頂燈照在他的臉上,光順著絨絨的睫毛滑下來,抖了兩下,碎成斑駁的影子。
“小陳?”蕭容魚開口喚道。
對方驀地回過神,潦草的笑了一下:“不行,這種事絕對不能和那個男生說。”
蕭容魚兩隻手交握,喃喃自語:“我也覺得是,畢竟人家兩個已經在一起了。”
“就算他們沒在一起,也不能說。”
陳漢升一改往日的松散,突然板起臉,義正辭嚴教育起蕭容魚。
“馬上要高考了,絕對不能談戀愛,得好好學習,老徐前兩天不是還在班會上訓咱們嗎?一分一操場,分數才是硬道理。”
陳漢升在講《勸學》——這效果堪比夏天捂上幾層大棉襖、再跑去吃燒烤,實在是不可思議。
蕭容魚有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對方把臉扭開,莫名心虛:“反正聽我的肯定沒錯,千萬別去向那個男生告白,知道了嗎?”
“知道了。”蕭容魚老老實實的點頭,繼續向她信賴的朋友請示。
“那之後應該怎麽辦呢?都在一個班上,總還是要和那個男生見面的。”
陳漢升遲疑了一會兒,回了個:“這事再議,容我好好想一想。”
感覺只要給上他幾天時間,他就能向甲方匯報出abcde五套解決方案。
可見陳漢升在別的方面隨意,作為狗頭軍師倒是很合格的。
“小陳,真的謝謝你。”蕭容魚發自肺腑的感激。
“不客氣。”陳漢升捂嘴咳嗽了一聲,像是被嗆到了。
過了那麽三兩分鍾,他又開口,聲音很輕:“對了,問你個事。”
“嗯?”蕭容魚側臉看他。
“你……的那個朋友,她喜歡那個同桌什麽?”陳漢升的關注點似乎完全跑偏了,眼神卻又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是因為人家成績好嗎?”
蕭容魚也說不清楚,只能給出一個模糊的答案:“可能吧。”
在她心裡,趙青禾就沒有不好的地方,成績好只是他諸多優點的子集。
“哦。”陳漢升沒話說了。
他和蕭容魚肩並肩坐在樓道裡,從一個傻子變成了兩個傻子,大哥莫笑二哥,沉默到一起去了。
眼下是夏天,樓梯間不見太陽,依舊陰涼,坐久了還有點冷,叫人皮膚上冒出一小片雞皮疙瘩,又癢又麻。
蕭容魚抬手搓了搓胳膊,順便看了一眼手表。
時針滑過六點二十,她已經在這件事上浪費了足足多半個小時。
喜歡趙青禾這件事明顯是個無解題,心還是沉的,墜在身體的最深處,時不時抽上一下,疼得要命。
但陳漢升的開解確實起到了一點作用,至少把煩惱講出來之後,蕭容魚真的得到了一些安慰。
隨之而來的,是逐漸恢復的理智。
還是回去上自習吧,不然明天的考試怎麽辦,她不想、也不能再承受更多的打擊。
蕭容魚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往台階上邁去。準備離開時,聽到邊上有腳步聲響了起來,是陳漢升拎起地上的書包,緊緊的跟在她後面。
她疑惑地回頭:“你跟著我幹什麽?”
既然商談結束,陳漢升難道不應該繼續逃他的晚自習麽。
“我也回教室。”
“你剛才不是要回家嗎?”
陳漢升悶聲悶氣的回答:“沒有,就是突然想學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