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氣閣位於LS市市郊,因為偏僻所以安靜,類似於一棟莊院,從外面看上去如同民宅,大門緊閉,看不到裡面的布置,聽不見裡面的聲音。
裡面的布置以紫色為主,是一處佔地不下十畝的院子,院子東面有一排平房,是仿古設計,有門廊立柱,描紅畫彩,總體以紫色為主,怪不得叫紫氣閣,又坐落在東方,取紫氣東來之意。
這次趙慶平臨時來到涼山會見市長,順帶來看看許久未見的趙青禾。
趙慶平的車是外地牌照,所以在門口被人攔住,趙青禾搖下車窗,說是焦市長的客人,對方才馬上換了一副笑臉,揮揮手打開了大門。
停好車,秘書還要跟來,趙慶平沉吟一下,停下腳步對秘書說道:“你找服務員安排一個安靜的地方,自己吃點東西。”
秘書一愣,然後看了趙青禾一眼,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趙慶平沒說什麽,秘書慢慢也要適應這種轉彎,他身為秘書在一些場合可以出現,但是這是私宴則不能和市長同席,不合規矩。
趙慶平的步伐堅定,他在西昌的工作很忙碌,自從接到妻子電話之後,得知兒子自願在涼山當志願者,他的心情就好許多,他很感慨兒子長大了。
焦市長和趙父的關系是師兄弟,那時恩師建鄴師范學院院長李學謙調到市裡擔任副市長,趙父隨他去了市裡,在市政府辦檢察院當檢察官。在市裡一呆就是五六年,而焦市長是一路高升,官運亨通。
安定苑位於東排平房的中間,趙慶平進去坐下之後,親自給焦市長打了一個電話,通知一聲他們已經到了。二人就先坐下,簡單洗漱一下,去去一路的風塵之色,又喝了一會兒水,解解乏。
房間內布置得非常古樸典雅,清一色的仿古家具,古色古香,牆上還掛滿了名人字畫,雖然是贗品,但也可以看出頗有幾份功力。再想到此地的幽靜和偏遠,趙青禾暗笑,焦市長也是一位附庸風雅的妙人。
半個小時後,焦市長如約而來。
焦市長倒沒有拿架子,人未到,爽朗的笑聲就撲面而來,他伸出右手,說話聲音洪亮而熱情:“趙檢察長一路辛苦了,怎麽樣,感覺涼山的氣候還溫暖吧?LS市就有這一點好處,冬天氣候宜人,比起港城可溫暖多了。”
趙慶平握住焦市長的手:“給焦市長添麻煩了,我們之間好多年沒見面了冒然前來,沒耽誤焦市長的事情吧?”
焦市長擺擺手:“早就盼著你來了,聽說你要來涼山,我是舉雙手歡迎,咱們老同學也別客套快坐下吃飯。”
兩位故友重逢一見面就熱情有加,趙父又簡單地介紹了一下趙青禾。
對於焦市長的履歷,趙青禾通過趙父也了解一些,知道他是浙省人,後來考上了建鄴大學,大學畢業後就留在川渝,步入了政壇,一步步走到今天,可以說一直沒有離開川渝,算是半個川渝人了又聯想到今天的紫氣苑的格局和布置,他心中模模糊糊有了一點認識。
趙青禾借起身倒水的機會,一抬頭看到牆上一幅字,是柳體的毛筆字,筆力蒼勁,頗有幾分功力,寫的是一首自勉詩:“盛年不重來,一日難再晨。及時宜自勉,歲月不待人。”錄自陶淵明的《雜詩》之一,下面沒有署名。
他一手拎著水壺,一手端著茶壺,出神地站在這幅字面前,半天沒有移動腳步,趙慶平責怪說道:“小趙你怎麽回事,快給焦市長添水,別發愣呀。”
焦錫林笑而不語,
趙慶平裝作一臉怒氣,正要開口訓斥趙青禾幾句,不料趙青禾先承認了錯誤:“對不起,爸,一時走神了。對不起,焦市長,讓您見笑了。主要是這幾個字寫得格外傳神,頗有柳體的神韻,雖然沒有署名,不過好像是一位書法大家的手筆。” 焦錫林饒有興趣地打量了趙青禾幾眼:“小趙也懂書法?說說看,這些字有哪些優點和不足?”
趙青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可不敢在焦市長面前賣弄,再說我也只是喜歡書法,只知道一些皮毛,怎麽敢在領導面前亂說?”
趙慶平一臉狐疑地看了趙青禾幾眼,想說什麽又忍住不說,他知道兒子很成熟不是惹事添亂的人,也許他另有目的。焦錫林寬厚地笑,以十分寬容大度的口氣說道:“老趙,我們都從年輕的時候走過,也知道年輕的衝動,正是因為衝動才顯得真實,尤其是小趙,剛才不過是愣神,這根本就不叫犯錯誤,要真是這樣的話,我們在上面開會的時候,下面有的同志打盹,難道我們還要把他們趕出去才行?要允許小趙說實話,說真話,對不對?”
焦錫林的話說得既有官腔,又隨意,讓趙慶平無話可說,隻好衝趙青禾點點頭:“今天的任務,就是和焦市長見個面,認識一下。不過既然是坐到一起說話,說些題外話也沒什麽。”
趙青禾露出了靦腆羞澀的笑容,回頭指著牆上的字說道:“陶淵明這首詩是自勉詩,詩言志,由錄寫此詩就可以看出書寫之人勤奮自勉,再看起筆筆酣墨飽,勾劃飽滿,極有氣勢,中間筆鋒一轉,又寫得筆走龍蛇,筆勢變為雄健灑脫,最後幾筆鐵畫銀勾,給人以力透紙背的淋漓之感。全詩一氣呵成,中間沒有停頓,就算讓當代大書法家見到,也要評為上乘之作。”
焦錫林聽得目瞪口呆,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采,幾乎要拍案而起大聲叫好,強行壓下內心的欣喜和不安,努力表現出一臉的平靜:“小趙點評得倒是有模有樣,是不是自幼愛好書法?”
趙青禾謙虛地說道:“焦市長過獎了,我哪裡會點評書法?只不過是看到好字有感而發罷了。焦市長好眼光,我確實從小就學習書法,不過字寫得不強,倒是見多了許多書法家的名帖,就養成了一個不好的習慣,一見到喜歡的書法就走不動,讓焦市長見笑了。”
“過分謙虛就是驕傲了,小趙,年輕人要保持朝氣,要敢於開口要多開口,別怕有失誤,只有敢說敢做才會有進步,是不是?”焦錫林目光炯炯地看著趙青禾,臉上浮現出自得的笑容。
趙青禾看在眼裡,心中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測,說道:“我今後不辜負領導的重托。”
焦錫林假裝不高興地說道:“只是聊天說說話別那麽認真,對了小趙,今年多大了?讀大學沒。”
焦錫林放下市長的身份, 如同一個長輩對晚輩的關心一樣,問了一大堆無關緊要的問題,甚至還開玩笑似地問他有沒有女朋友,而趙青禾有問必答,十分恭敬地回答了焦錫林的每一個問題,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好像就在一問一答之間,拉近了不少。
趙青禾豈能不清楚焦錫林心中所想,所以在感覺到火候差不多的時候,就又不失時機地將話題引到了牆上的字上:“對了焦市長,對國內的書法大家我都臨摹過他們的作品,對他們的筆跡也能看出一二,這牆上的字已經有了大家的氣象,但沒有署名,不知道是哪個名家的作品?”
“什麽名家?呵呵,書法界的無名小卒罷了。”也不知是喝酒的緣故,還是興奮過度,焦錫林滿面紅光,說話時眉毛抖動,一臉的神采飛揚,“是我的一個多年的老朋友的字我覺得寫得還過得去,馬馬虎虎,就拿來掛在了這裡,用來自勉。說起來掛在這裡也有不短時間了,別人頂多說幾個好,具體好在哪裡,又說不上來,只有小趙你還算有些見解,點評得倒是頭頭是道。不過依我看,雖然還算中肯,不過還是過了,還是過讚了,呵呵……”
趙慶平獨飲一杯,低下頭,臉上慢慢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心道兒子,真讓人不省心呀,不過別說還真是一塊好材料。
席間經過趙慶平的有意介紹,讓焦市長得知趙青禾在涼山當志願者。
最後賓主盡歡,分手的時候,焦錫林握住趙慶平的手說道:“你兒子既然來涼山當志願者,有什麽困難就提出來,市委市政府會想法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