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著爐火吃完飯,趙青禾讓沈幼楚把家裡的戶口本、身份證拿出來,這些東西要提供居委會上去。
沈幼楚從房間拿出了戶口本遞給他,隨後呆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低著頭問道,“我......我......我也要去麽?”
聲音清脆中夾雜著幾分綿軟,她普通話說不利索,說話的時候會刻意放緩,略略咬著字,顯得很呆,也很乖。
“嗯。”趙青禾用手機記下了沈幼楚的身份證號碼,隨後交還給了她。“到時候周末你有空來居委會一趟,我會幫你處理好的。”
“我......”
趙青禾已經出了門。
*
寒假快要結束,趙青禾他在涼山的鄉下扶貧也進入到收尾。
“一會兒吃完飯,你頂一會,我去摸個底。紅苕村這三天交上來的摸排表,一天一個樣。總有一兩個人對不上來。”趙青禾說著,把一個大餃子塞進嘴裡,胡亂嚼了兩下就吞咽下去,噎得他使勁用手順了順氣。
“你別著急啊,慢慢吃。要不,我去吧,雪大路滑,天色又黑了。”薑山知道他的好意,自己有些夜盲,夜晚在雪地裡走,怕看不清路。
“還是我去吧。我看這幾家都有八九十歲的老人,他們聽不懂普通話,我怕你們溝通起來不順暢。”說完,薑山合上飯盒,把摸底登記表夾在腋下,準備下車。趙青禾也匆忙把最後一個餃子塞嘴裡,扣上飯盒,跟著下了車。
這會兒天已經黑透了。這幾個村都沒有硬化路,當然也沒有路燈。幸好現在是年下,多數人家門口都掛著燈籠,燈光照在積雪上,反射出微弱的光。
雪下了一天,在燈籠上積下厚厚一層落雪。雪打燈籠,一派美景。薑山知道,眼前的美景,不過是海市蜃樓而已。村裡都是土路,雪化之後,泥水攪和在一起,格外泥濘。來來回回的人,把路上踩出深一腳淺一腳的坑。晚上再一降溫,把這些坑凍的結結實實。一個臘月,隔三差五就有人摔傷。
薑山第一次進村,就萌生出修路的強烈想法。要致富,先修路。沒有公路,車子上不了山,就算坡上種金子收珍珠,都要爛在地裡。
他是大學生知道,想科技興農,山上就必須通車。沒有公路,農業就無法實現機械化,規模化。單純依靠傳統手工方式種植,產值太低。即便多投入人力物力,也很難改變現有局面。
年前的時候,薑山把這幾個村的大路小道,都用腳量了一遍。各村之間加上上山的路,約摸著有二十公裡左右。他又托人打聽了路橋施工的公司,看能不能把這幾個村的道路做硬化。
一級鄉村公路的標準,是三米寬,18-20公分厚。18公分的水泥路,一公裡的混凝土就要五百多方,路面找平,路基鋪設,加上人工,成本就得五萬左右。
二十公裡就是一百萬啊!這個數字把當時的薑山嚇了一跳。可人家說了,這還不包括清障、下水管道處理和井蓋抬升的費用。
提到錢,薑山有些頭大。涼山這地方,一個比一個窮。一年的辦公經費,往往堅持不到半年。各村委都是,十屁股債還了九屁股,還欠一屁股債。
月亮高掛夜空,趙青禾他們二人把老人們資料收集齊已經七點多。
薑山從煙盒中抽一支煙點燃,猛吸一口,半天才見煙霧從鼻孔中徐徐噴出,說道:“日他個老先人哩,要是通公路,這裡的涼山人能受這份罪。”
趙青禾心想來到涼山也有一段時間,知曉這裡最大的毛病就是缺少一條公路。
趙青禾笑了一下,自顧自爬上三輪車道:“路早該修了。要想富,先修路嘛,你看現在其它村子人趕集。開四輪、三輪的、騎摩托的,最不濟也是自行車。人家見了背背篼的眼一翻,嘴一扯就說,看呐,肯定是涼山人。這不通公路,真的就低人一等。”
趙青禾直接說明了涼山縣的痛點。薑山聽完,也是皺著眉頭,“是啊,不是婁書記有意推脫啊,是上邊的撥款真的還沒下來呢,我們也已經跑了兩趟了,但是縣領導總是說正在研究,讓我們回去再等等。”
趙青禾說:“就只能先等等了,我明天就去縣裡,再給你問一下。”
“我們這班人問了那麽久都沒用,你個小志願者去問有錘子用。”薑山搖搖頭道。
趙青禾聽到這裡笑了一聲,心想自己官二代的身份乾這個事算不算以權謀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