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佔庭的潰敗始於一扇沒關上的門。而有時候一扇門打開,卻不一定會通向壞的去處。
自從鬧過一次胃疼之後,蕭容魚吸取教訓,不敢不吃飯了,每天一到午休時間,就乖乖跟著謝婉秋往食堂走。
高嘉良被美術集訓搞得焦頭爛額,照舊缺席學校,趙青禾一個人打好飯,隨便找了張桌子坐了下去,看上去已經完全習慣了獨來獨往的生活。
蕭容魚端著餐盤從他身邊路過,兩個人視線對上又錯開,就在這轉眼的時間裡,蕭容魚突然聽見了“吱呀”的開門聲。
她覺得自己有責任問上一句:“我能坐在這裡嗎?”
不然趙青禾孤零零的,影子映在桌上,太可憐了。
對方沒有拒絕,把盤子往自己的方向撤了撤,騰出一小塊空間,衝她點點頭。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吃飯的組合就這麽慢慢固定下來,當然不光他們兩個,謝婉秋也是在的。
趙青禾咀嚼時總是很安靜,默默把餐盒裡每一口都打掃乾淨。好像人生裡就沒有“不好吃就不吃了”這個選項,吃什麽都無所謂似的。
謝婉秋兩手托腮坐在桌子對面,興致勃勃的樣子簡直像在看中央電視台的《走近科學》:“你不覺得今天的油菜炒糊了嗎?”
趙青禾舉起筷子,把最後一點米飯送進嘴裡:“有點。”
“原來你能嘗出味道啊,我還以為你舌頭壞了呢。你和小魚兒可真像,她也是什麽都吃,怪不得你們能坐同桌。”
謝婉秋這人其實沒什麽壞心眼,就是說話一根腸子通到底,既不瞻前也不顧後。
不過有一點她講的沒錯。
透過趙青禾,蕭容魚確實像是看見了另一個自己。同樣遊走在社交圈邊緣,被譽為港一中的“高嶺之花”同樣有點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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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的成績條是在考完試的第三天發下來的。
蕭容魚緊張的咽了下口水,小紙條攥在手心裡,很快就被掌心香汗打濕了。
又想看,又不敢看,又不能不看。
糾結了好半天,紙條最後還是被一點點展開。語文,數學,英語……羅列的學科後面,是班級排名。
當那個小小的“2”出現時,蕭容魚被複雜的情緒擊中了,說不上是失望、不甘心,還是其他什麽。
明明已經這麽努力了。
“要是能考一次第一就好了。”她喃喃的說。
這句話落在桌面上,被趙青禾撿了起來。
他展開卷子,沒有詢問,只是陳述:“你這道題算法好像有點問題,我們一起改了吧。”
蕭容魚怔住,點了點頭。
紅筆圈出卷子上的答案,寫下端正的“改”字——就像趙青禾之前說過的那樣,不要自己和自己過不去。做錯的題記住了,改對了就成,在心裡較勁沒用。
舒適圈是個很奇妙的東西。
看著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一旦踏進來,之前的隔閡又都能被一筆勾銷似的。
趙青禾會毫無預兆的走進自己的舒適圈,是一個月之前蕭容魚想都不會想的事情。可眼下,這件事卻又是自然而然的在發生。
一周大概有一兩個清晨,蕭容魚會在121路公交車站前遇見騎車路過的趙青禾。
每到這個時候,她會抬起手,小聲打個招呼。而對方會放慢車速,說一句“早上好”。
又或者是趙青禾先看到她的。
那麽他會搖一下車鈴,叮鈴鈴的金屬撞擊聲響起,驚動樹上的麻雀,車輪碾過深秋破碎的落葉,又帶起初冬的寒風,一路向前走。
除了改卷子、做題、溫習功課,他們依舊很少閑聊。
但蕭容魚並不討厭這樣的相處方式,她本身也沒有那麽多話可講,這樣反而更自在,更舒服。
現在的趙青禾與其說是同桌,不如說更像是她的朋友。
朋友。
多麽寶貴的詞語,簡單兩個字,包含著熟識、了解、再到相互關心,講出來的時候在舌尖跳上那麽一下,都讓人覺得滿足。
而能有趙青禾這樣一個踏實的朋友,真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