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熊輕輕放下程生的屍身，盤坐於前，良久無語。他與程生相識，也只因程生與王源山是至交好友，相熟，但並無太多親厚。遠不及他與老楊頭那般亦師亦友。

　　但王二熊敬佩程生，能這般一路結伴走來，陪他走至最後，也是幸事。

　　谷千夏和任芊婉面面相覷，不知該不該此刻喚醒這位凶屍師祖。他二人自囚三百年，早已看開生死，隻道臨死前能為師門留下一些機緣。卻未曾想過能活下來。

　　凶屍回陽之術，並非沒有！若是有那萬一，某日凌天師祖能重歸於世，必能重振覆雲門，這便是二人的想法。

　　但世間芸芸眾生，得此術者僅萬載前妙山神女一人而已，且是個死人。也正因她會此術，才成了死人。

　　王二熊站起身，走到壁障之前，神色複雜。問道:“為何認定我便是凌天?”

　　二人畢恭畢敬，谷千夏道:“回師祖，當年你在妙山挖礦……哦不，在修行，突遭百家聖手無恥偷襲，於妙山之上被圍攻了十日，後來力盡而亡。你定不知曉，人死之後魂魄便會在命喪之地歸於魂界……”

　　“你閉嘴，課業隻得丙等，有何臉面給師祖講學，我來。”任芊婉插嘴道:“此事可沒那般快，一般肉身死亡七日之後魂魄才會進入魂界，偏生那妙山神女著實神通廣大，在你死後第三日上，造出骨界，在妙山之下橫貫於人界魂界之間。此事已被寫入典籍，平日修學可沒少看。”

　　“不過如此一來，只要在骨界上方死亡的生靈，靈魂便入不得魂界，全跑到骨界裡來啦。而且，據斥候探得的消息……”，說到這裡，任芊婉看了一眼莫長玲的屍體，接著道:“靈魂進入骨界，立時便被磨滅，變成純粹的陰氣，一部分用於維持九轉天生陣，另一部分便會凝聚成各類靈體。若這些靈體死亡，便又會被磨滅，變為陰氣，如此往複生生不息。”

　　王二熊明白了，為何這裡的生命總以這般形式凝聚，只是因為一個大陣。

　　任芊婉接著道:“若是恰好……恰好一具靈體是某人之魂魄陰氣凝聚而成，便會和那人生前極為相似，不論是樣貌，還是習慣、性情，都極為相似。所以我二人才認定此事。”

　　王二熊靜靜地聽著，又問道:“你說你們是第二批入界之人，那第一批有幾人?都是何人?何時入得此界?為何不懼陰氣?”

　　“師祖你慢點，”見王二熊這般著急，任芊婉苦笑道，“第一批入界三人，做的是那斥候之事。這位暮雲長玲是恨天門二長老，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我二人雖未見過，卻識得雲嘯劍，那可是百兵榜上有名的神劍。其余二人均是鬼淵谷的聖手，一位是二祖申長進，另一位是三祖申流崇，俱是有神鬼莫測之能。其實暮雲長玲亦是出自鬼淵谷，後因聯姻嫁至恨天門，便改入夫家門派。”

　　還有兩人?！

　　“此三人入界比我等早上四百年，只因其體質特異。鬼淵谷地處深淵，萬年不見陽光，陰氣極重，此處出生之人，生而便能轉陰氣為陽氣，若說世間哪一族人最宜探知幽冥地域，必是鬼淵谷之人。此三人在骨界四百年，打探究竟後便將消息傳回人界。”

　　王二熊道:“如何傳出消息?你們如何入得此界?”

　　任芊婉指了指天上說道:“這天上有一處入口，亮如星辰，不過此時卻是見不到的。九轉天生陣雖然神異，然而每四百年大陣運轉便會露出一處破綻。可連接骨界與人界。究其原由便是九山陣源有缺。我等入界之前數日，斥候已出此界，將內中情形告知各氏族家主。師祖，你生於此間，可曾見過第三山陣源?”

　　第三山，便是這伏獠山。陣源，便是靈軌。第三山連人都沒有，更沒有學院，當然不會有靈軌。

　　此處靈軌究竟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