盞茶功夫,王二熊已摸清了骨界的大致情形。回想起這幾十年的生活,再以當前所知一一印證,終於愈加明了。
當井底之蛙跳出井口,它會怎樣想?怎樣看?
王二熊沉默不語,陷入沉思,他與覆雲門實無半點乾系,即便自己上一世是此派師祖,可在自己心裡,凌天是凌天,王二熊是王二熊。一個是人,一個是屍。一個會為覆雲門赴湯蹈火,而另一個只會為生他養他的骨界上刀山下油鍋。
谷千夏道:“師祖,此事甚大,萬不可隨意轉述。眼下卻有兩件事需一一完成。其一,便是要揪出那兩名鬼淵谷斥候。其二,百年之內,築城池,布大陣,抵禦百年後人界入侵。第一山陣源已毀,九轉天生陣破綻定然更大,下一批不知有多少人能入得此界。”
到底是旁觀者清,谷千夏此言確是上上之選。可要如何去做?
谷千夏接著道:“暮雲長玲在我等破陣失敗之後,怕是未曾有一日不想殺我二人滅口,可又破不開這壁障。待我說出真相,她更是要殺掉在場所有人,以免骨界之人得知真相後有所防備。”
“只是如此?”王二熊問道。“說破了天,她與你二人也屬同道之人,為何非要滅口?有這般壁障在,她怎知你二人會泄露真相?”
“師祖英明,自然不只如此,覆雲門與恨天門絕非同道,而是世仇!當我說破你身份之時,她必是極為震驚失去分寸,凌天老祖這等人物,她無論如何也是不能放過任何一個除掉的機會。此事說來話長,一同入界之人中,只有肖師哥與我二人相熟。這些事師祖你若想聽,還是待大事定下之後再說吧。”
王二熊道:“只能如此了,可你二人……?”
“師祖放心,我二人便在此地。你離山之時,遮掩妥當即可,那雲嘯劍可否留給婉妹?”
“好,不過待我先用一用。”
王二熊朝二人揮了揮手,隨後收起靈軌。轉身一腳將莫長玲的屍體踢下山去,再從山頂上擇一方大石,錘劈劍砍之下做成一副石棺,將程生的屍身小心收斂。再將王源山的石棺從土墳中移出,一並遷回大蒼山安葬。
……
當夜,避沙鎮。
老山酒肆是避沙鎮中頂好的一家,每天來此喝靈酒的禦者遊俠不計其數,往往到得半夜才能打烊,酒店的門檻一月能換上兩回。因為酒好,其他山頭的遊俠都偏愛此處,王源山和程生當年也不例外。
“哥兒幾個聽說伏獠山的事兒了吧?”酒肆裡,一個虯髯大漢嗞了口酒,神神秘秘地說道。
“怎麽沒聽說,早都傳開啦!聽盧瞎子說是那搬山老猿跟帶翅虎兒打起來了。”另一個高個子說道。
“喲,這倆可是頂厲害的王獸啊,這要打起來還不得把山頭掀了?”
“你們別聽盧瞎子瞎傳,他知道個屁!老子昨夜就在伏獠山上,看得是真真切切。”虯髯大漢得意地說道,“想知道就給爺滿上!”
高個兒忙給他滿了一碗酒,湊著頭過來,“給說說,都看見啥了?”
“嗨,我昨夜在鬼面樹上摸一枚靈果,就看見大蒼山的程瘸子和一個小子,兩人綁走了一個大姑娘!”
“此事當真?!這不能吧,程瘸子可是個正經人,如何能乾出采花賊的勾當?”
“千真萬確,我親眼所見!他程瘸子能是什麽正經人,成天裝模作樣。當年王源山撿到娃娃不肯交出來,他幹什麽啦?為虎作倀!到最後講理不過還跟王源山一塊兒動手打人,你莫要被他蒙騙了!”
“那後來呢?他們把那女的怎麽樣了?”
大漢又嗞了口酒,說道:“我一看見這事兒就覺得不妙。果然,他們把那姑娘綁上了山頂,那姑娘半邊身子都僵了,是被拖著上去的,你說還能怎麽樣?”
眾人嘿嘿地笑了起來,似聽這女子的遭遇比聽伏獠山頂的動靜要重要地多,桌上觥籌交錯,店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希望魯迅先生不要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