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脆弱的禮儀劍劈擊在堅硬的訓練木人上,終於到達了它的極限,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霍德爾無奈地把斷劍隨手一扔,自己訓練的太過投入,一時沒控制好力道,導致武器斷裂。
這下一點都沒法練了,霍德爾擦了擦頭上的汗,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庭院地上,大口地喘氣。
“這戰技著實精妙,我此前從未見過如此強大的戰技。”
霍德爾起初覺得這個戰技不如第一個看起來華麗驚豔,但是上手了才意識到其中蘊含的玄機。
簡單來說就是在戰鬥中不斷以一個特定的節奏進攻,以此在不減弱每一波攻勢威力的情況下積蓄力量,最後找到破綻給與致命一擊。
霍德爾看了看天色,時間也不早了。從儲藏室中取出幾塊麵包,夾上醃製的火腿,隨意地填飽肚子,就打算出發。
出發前他脫下了騎士團的製服,換成了便裝,這樣至少不熟悉他的人無法一眼看出他的身份。
目的地不算近,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當時羅蘭特地挑了一處偏遠的地方作為住宅,理由是不喜歡人多。
霍德爾雖然不是在王都出生,但是也算是在王都長大,對王都的地形相當熟悉。在鎖定目的地之後,又來回繞了好幾圈,試圖甩掉可能存在的跟蹤者。
可是來到記憶中的地方,霍德爾卻是傻了眼。記憶中的宅邸已經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名為“青藍煙火”的酒館。
他站在門口,聽著裡面傳來酒客和舞女嬉鬧的嘈雜聲響,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錯了信件的意思,搞錯了地點。
躊躇了半刻,霍德爾覺得先進去觀望一番再說。推開發出吱呀聲音的木門,一股廉價的香水味和劣質的酒精味就撲鼻而來,他下意識的就皺起了眉頭。
果然,是我弄錯了地方。
霍德爾單手掩住鼻子,轉身拉開門就要離去,此時聽到身後傳來一道嫵媚的聲音。
“客人,約翰先生已經為您預約了貴賓位置,請您跟我來。”
約翰是羅蘭當年化用的假名,想來沒錯了。於是霍德爾向對方點頭致意,在一樓酒客們羨慕的眼神中跟隨這位漂亮的侍女走向二樓。
上了二樓之後,霍德爾並沒有完全放松警惕,而是與侍女保持著一定距離。就這樣穿過好幾個無人的走廊,霍德爾被侍女帶到了一個房間前。
“大人,約翰先生就在裡面等您。”
深吸一口氣,他推開了門。
一名金發碧眼英俊無比的年輕男子,正坐在沙發上,面帶笑意地看著他。
“喲,好久不見,霍德爾。”
說著站了起來,張開雙臂。
“是啊,好久不見,‘約翰先生’。”
霍德爾看到友人沒事,心底石頭徹底放下了。同樣張開手臂,進行了一個男人之間的擁抱,並且在羅蘭後背重重地拍了一下。
“欸,疼疼疼。你來真的啊,我也要給你來一下。”
“你這家夥,嗯?”
感受到羅蘭的力量似乎比預想中的大,下意識地調動血脈力量抵擋,霍德爾不由驚喜道。
“你成為正式騎士了?”
在多數人類王國中,會按照戰鬥力由低到高,把使用血脈力量的戰士分為騎士侍從,騎士,大騎士,史詩騎士和傳奇騎士這幾個級別,魔法師同理。
霍德爾的職業是聖騎士,但是依據戰力分級則是騎士級,而羅蘭在他印象裡,
似乎只是騎士侍從的水平,戰鬥天賦顯得很一般。 “那是當然,我好歹也是王子,有那麽多優秀老師教導,戰鬥方面也不能落下太多。”
說話的同時羅蘭手上也加大力道,似乎是要與霍德爾較量一番。
“但是還是不如我啊,我可是2年前就成為了正式騎士的。”
霍德爾的回應十分自然,完全沒有看出吃力的樣子。反倒是羅蘭,因為一直在出力,而顯得有些表情扭曲,說話喘息。
“你,你別得意,再過幾年,看,看我超過...”
“咳咳。”
先前帶霍德爾前來的侍女並沒有離去,看來不是普通的侍女,而是羅蘭的手下,此時她正站在房間角落裡待機。
或許是受不了兩個猛男一邊緊緊地擁抱,一邊嬌喘的逆天場景,她扭過頭,輕聲咳嗽提醒二位注意形象。
場面一度有些尷尬,羅蘭松開了手,借勢說道:“啊,霍德爾。我為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親信羅莎琳。她同樣也是騎士級,實力很強,擅長隱匿和追蹤...額等等,羅莎琳,為什麽頭還是扭過去的狀態,甚至還在臉紅,不要隨便腦補奇怪的東西啊!”
羅莎琳幾乎是一瞬間就恢復了狀態,面無表情,用冷淡的聲音回復。
“抱歉,殿下。下屬只是在為殿下與霍德爾大人的友情而感動而已,並無他意。”
“啊,她有時候就是這樣,別在意。”
羅蘭打了個哈哈,隨後表情逐漸嚴肅,繼續說道。
“好了,該說正事了,你現在應該有很多問題想問吧,一個一個來。”
霍德爾喝了一口擺在房間桌上的果酒,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你遭到暗殺是怎麽一回事?是確有其事,還是你的自導自演。”
羅蘭也喝了一口酒,答道。
“都不準確,恐怕應該用將計就計來形容。”
“確實有人要暗殺我,但是他沒想到,那邊有我的人,於是我將計就計,假死退出舞台,以觀其變。”
但是還有一個疑惑盤旋著霍德爾心頭,那就是。
“到底是什麽組織,敢接暗殺王子的活?”
羅蘭沉默了一秒,吐出四個字。
“詛咒教派。”
霍德爾心中駭然,不知驚訝於有人利用詛咒教派暗殺國家王子,還是驚訝於羅蘭連詛咒教派中都有內線。
羅蘭歎了一口氣,繼續說下去。
“可惜我的內線權限並不夠高,無法得知到底是誰想暗殺我,畢竟想殺我的人不算少。”
“大王子艾德裡克,三王子艾瑞恩,四公主莉莉安,我的死亡不管對哪位繼承人都不是壞消息。更何況,我所想推行的新政,對許多舊貴族來說,都未必是好事。”
“霍德爾,你知道為什麽他們選擇現在動手嗎?”
霍德爾面對突如其來提問,一臉迷惑,只能猜測地答道。
“因為時間不夠了?”
“沒錯。”
羅蘭表現出讚賞的神情,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今年年末,王國就要舉行繼位大典了。”
“什麽意思?國王陛下的身體應該還十分硬朗,就要傳位了嗎?”
聽到此話,羅蘭不禁失笑,解釋起來。
“抱歉,我似乎此前從未與你提過繼承王位的事情,你對這方面不關注,不了解也情有可原。”
“事實上,我們這幾位王子公主,說是繼承人,準確的說是繼承人候選。我們之間是平等競爭的機會,國王不會給我們中的某一個人任何偏愛,即使我們中有人死了,也只能說明能力不足。”
“而一旦在繼承大典上通過了決議,確定了繼承人的位置,那麽就不一樣了。那個人將會成為名副其實的下一任國王的預備,對其不利等同於對國王不利,所有人都必須對其進行充分的保護和歷練,直到他正式成為新王。”
“具體的競選方式則是在繼承大典上進行投票,每個貴族半票,教會兩票,三大騎士團各一票,國王一票,結果出現平票,則國王票權重加一。”
“你也遭到暗殺,恐怕就是受了我的牽連,在外人看來,你作為朝日騎士團的最受矚目的新一代,就代表了朝日騎士團的態度。”
聽到這裡,霍德爾不由得一愣,因為自己還沒說出自己遭遇暗殺的事情。
羅蘭卻是低下頭,繼續說著。
“非常對不起,我的情報網還是不夠完善,當我收到消息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提醒你了。因此,當我得知你平安歸來的時候,我真的非常高興。”
“我正要告訴你呢,我差點就沒命了,還好這塊護身符救了我。話說回來,好像還是幾個月前你給我的,沒什麽好自責的,你可是救了我一命啊,該是我感激你啊。”
霍德爾掏出護身符,展示給羅蘭看,並且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
見到好友自己這麽想,羅蘭也抬起頭,勉強地笑了笑。
“我一直不跟你提繼承人的事情,其實就是不希望把你牽連進來。然而事與願違,在外界看來,你可能早就代表朝日騎士團投了我一票。 ”
“那麽現在我想正式的詢問你,你願意幫助我獲得繼承人的位置嗎?”
“當然,因為你是我朋友啊。”
霍德爾回答的極為爽快,乾脆。羅蘭也情不自禁笑出了聲。
“真是的,我就是知道你會這麽說,我才不想問你。”
“難道你不問,我就不會幫助你了嗎?”
二人對視一眼,隨後同時哈哈大笑,舉杯把剩下的酒液一飲而盡。
...
隨後羅蘭和霍德爾對之後的計劃,進行了詳談。談話結束之時,已經夜深,酒館早就打烊,沒了其他客人。於是羅蘭走到門前,送霍德爾出去。
臨別前,霍德爾仍在思考剛剛討論的一種情況,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如果有機會,你真的會把所有人都排除掉,包括那些僅僅是不支持你的中立方嗎,羅蘭?”
羅蘭的表情明顯猶豫了一下,隨即嚴肅認真地回答道。
“現在的我是不會的,我也不是那麽無情的人,既然不會危害到我,我也不會主動出手。不過若是...”
聽到這裡,霍德爾卻是笑著打斷了他。
“好的,我明白了,已經就足夠了。我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這段時間你就繼續藏在你的小酒館裡吧,可別喝壞了身子,哈哈。”
隨即,推門融入了夜色。而羅蘭目送霍德爾離去,在心底說出了剛剛沒說完的後半句話。
“若是沒有在騎士團的那段日子,我也許早就成為利益至上,毫無人性的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