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死了,怎麽死的,沒人關心了,太長的時間了,百姓等了太長時間的平安世道,他們沒能等來,一個又一個皇帝坐上了龍椅,一次又一次的諸侯軍閥相互攻伐,一代又一代的人生靈塗炭,哀鴻遍野。
在整個景帝國的北部,由領土面積最大的凜國佔據著,他們將他們的治下依照傳統習俗分為三州管轄,而東北部的林州和阜州,則依照一條橫跨的兩地大河區分。
最東北方的林州,有著最茂密的寒林,以及最凶悍的人群,那群人不束發好紋身,以凶惡鬥狠為樂,以山林野獸為食,但是聽聞,他們與遠親北林蠻相比,簡直是相當文明的人了。
已經入冬的林州,皚皚大雪蓋在松林針葉上,一陣皮鞭聲響起,伴隨著基本聽不懂的北林蠻語,幾個人被捆成一串,嘴裡被塞著含木,拉動著成捆的木頭,而一群披著獸皮面部紋著特定規律紋身的北林蠻用著自己的語言騎在馬上交流著什麽。
“成行的奴隸來祭神,來年春來畜旺村。大概是這麽個意思。”一群披著毛皮的獵人躲在灌木叢後面。
“那群人就知道搞人祭,真他娘的欠收拾。”咬了一口白雪再掏點面食放在了嘴裡,雙頰凍得蠟黃的,但是他們中有一個人在灌木叢中死盯著那群北林蠻騎士。
“做這手嗎?還是找到他們的巢再乾?”戴著帽子的林州人問道,他們邊境人家,由於經常被北林蠻襲擾,故而他們總是死磕。
“看清楚點,是我們的人還是他們自己的,他們自己的就別救了吧。”
“幹了不就知道了?”一個人提起自己的長槍就要去別的地方,其他人看到了也沒多說,都向著各自的方位摸過去。
奴隸是悲慘的,他們在死亡之前多數經受了非人的折磨,他們遭難時唯一祈求的憐憫也許就是早些結束自己的生命。
當一個奴隸支撐不住倒下時,一記響亮的長鞭將他的後背連同薄削的裹身衣物撕開,血肉的綻開與皮鞭的脆響阻止了所有其他想幫他的奴隸。
痛苦和對死亡的恐懼又驅使他重新站起,扛起粗壯的麻繩起步向前走去。
陡然一聲哨響,五支擲矛從灌木叢、岩石、溝壕中同時飛出,人馬都有不同程度的受傷,兩人正在驚魂時,一人手持長槍直接扎中了一個騎士的後腎處,另一個北林蠻正要去救他的時候,卻被一個繩套套住,將他拽了下馬摔的七葷八素。
“反拿了一個。這小子,壯實。”一人走上前扒了他們的大皮衣,讓他們在寒風之中赤身裸體。其他人去查看那群奴隸。
正在他們忙活的時候,在一棵大樹底下的樹枝折斷的聲音讓他們一眾人等警覺,提起利器,以為有他們不知道的北林蠻藏在那裡。
但是只有一個人,他站在那裡扶著大樹喘著粗氣,皮毛和絲綢織物混雜著穿在他身上,身後則有著不同於景國風格的大十字型長劍。
“這位老兄,哪來的啊?”其中一個看了看同伴,搭起了話,只是手裡的短刀握的更緊了。
然而回應他的,是他聽不懂的話。那個人嘰裡咕嚕的說了一大堆,但是總有林州這兩個單詞冒出來,似是用了好幾種語言嘗試了下,最後才用更南方的口音向他們詢問。“這裡可是林州地界?”
“呦,中原來的老哥?一個人走這麽遠?”另一個人試探著從懷裡掏出堅硬的肉干,伸手到他面前。
“萬分感謝!”那人接過肉干就一口咬了上去。
“西邊回來的,商隊都沒了。”那人拚命的啃著。
“北林蠻乾的?”
“不知道,我給那山上的崩雪給埋了,躲了過去。”
“老哥沒事,慢著點吃,這是北林蠻地界。我們過來弄點生計。”
“只是找北林蠻弄點生計,可不是搶劫商隊,回去可別亂說啊,我們林州人可不是那群蠻子。”那個拿出肉干的人打趣的說道。
“這裡可危險,兄弟吃了東西早點向南走吧,城鎮離這遠,夜裡還冷,兄弟帶著這些保險些。”另一個拿出了他們剛搶過來的皮衣,和腰裡纏著的一袋乾糧,也遞送給他。
“大恩無以為報,正好我還留些鐮錢,送給各位兄弟。”
“這多不好意思了。”其中一個撓撓頭,但是卻推辭不過。
“對了,西北方我見著那有個小村落,你們可以去看看。”那個人吃完後,拍了拍手,坐在地上低著頭歇了會。
“先走了各位好漢。”他抱拳行禮。“還要回老家看看家人,許久沒回去了。”
一陣噓寒問暖之後,他們便各自分開。
“你們看人家帝京來的,那氣質,那禮,身上破爛成那樣還有這風度,趕明兒俺也要去帝京。”那些人看著他離去,回頭收拾那些奴隸和北林蠻了。
而那個人,在離得那群人足夠遠之後,停了下來。
“不知我有何驚擾貴地的地方,能讓你從村莊追到這裡來?”風吹的樹葉簌簌作響。
明晃的鋒刃被從皮布中亮出,他將那雙手十字長劍戳進地上,作勢倚在長劍之上,那破布和皮毛組合成的衣物讓他顯得臃腫肥碩。
突然,一個女子,一個豔麗的女子,一雙丹鳳樣的眸子焦急驚懼,粉嫩嫩的臉兒即使沾著黑泥綠葉也顯得水嫩水嫩的,青絲沾著碎葉枯枝,懷裡抱著不知道什麽皮毛做的大衣,顫抖著的雙腿艱難的在雪地裡小步挪動,嘴裡含糊不清的似乎求救的樣子。。
而男人,一言不發的看著眼前,厚實的外衣和皮帽讓人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是始終有一隻手緊緊地握著那個大劍劍柄。
“那北林蠻的村子我清了個乾淨,別在這裝神弄鬼的。”就這麽說著,面前那個女人突然在止步,繼而脖頸處流出殷紅,從皮上的毛絲中點點浸染出來,她的腦袋像被直接削開了一樣,紅白色相互摻雜的果凍樣在緩緩順著長發晃動滴落,她的雙手無力的垂下,尖銳的斷骨刺破了皮毛,流淌的液體在她那羊脂玉一樣的手指纏繞著。
“有意思,怎麽做到的?”那個人並沒有被嚇到,反而很感興趣,他甚至放開了緊握的大劍。抱胸思索道:“這麽貧瘠的濃度,你也能造出個這麽真實的幻像?”
他甚至上前,走上去嘗試摸了摸那個女性臉,沾了沾那些液體。
“怪不得,你是連屍體都操控著,我說為什麽這麽真實。”他嗤笑了一聲,松開皮毛扣帶,掏出了一個水囊喝了一口,回到自己的大劍那裡,一口噴出在劍身上,再將大劍拔出,向著周圍輪圓。
當其中一點液體沾到了屍體之後,那個屍體突然抽搐了一下,鳳眼圓睜,似是不甘,隨後雙腿癱軟直直的朝地上躺了下去,不再動彈,重新成了一具死屍。
“呦,大人,好煞的大劍呐。”一聲柔媚的聲音響起,似是光聽著就覺得骨頭癢癢的。
“陪我許久年歲,斬人已可數百記。”那個人毫不畏懼,他似是不在乎這種虛無縹緲的聲音。
一陣銀鈴笑聲響起。
“斬些個怪異,也不是第一次。”他的臃腫並不影響他站的筆直的,睥睨的氣勢即使厚重的衣物也毫不能遮掩。
“哎呀~奴家可不是大人嘴裡的那些怪異啦~奴家可是白白嫩嫩粉嘟嘟的呢,大人要不要看看呀~”又是一陣銀鈴笑聲忽遠忽近的響起,挑逗的聲音讓尋常人分不清方向。
“那就出來,咱們見上一面,我這有酒,你那有地,咱們溫一溫這酒聊一聊。”他拎起他手裡的水囊晃了晃。
“大人,你與奴家初次見面就要進奴家閨房,似是不妥吧~”女聲嬌滴滴的說道。
“那咱們就坐地生火,這路途漫長,被擺不脫的麻煩惦記著,不如我們交個朋友。”
“和奴家交朋友嗎?奴家可是食人精血的呦。”
“哈,若我懼怕那些手段,早就跑開了。那些老天師府的,你們現在說是九苑的,我也打發走了,我沒猜錯的話就是來這老林找你來的,所以,出來一敘吧。”他仿佛放開了一般,將大劍重新裹上皮毛,隨便找個枯木就坐了下來。
“快些的,天快黑了。我也餓了,記得帶著些果蔬肉食來。”他拍了拍肚子,竟有金鐵之音。
“大人倒是敞得開,這酒可好?奴家可不喝酸的。”
“西邊的貨,是他們說的什麽葡萄釀的。”他又在懷裡掏著什麽。“那群胡人說,加點我們這的香料還可以增味。”
“怎麽樣,可以出來了嗎?”他抬頭,昏沉夕陽在樹林之中投下最後一絲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