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主要描寫凡界的景色，凡界差不多就相當於地球的平行世界，不想看的讀者可以跳過)

　　希爾厄斯出來的時候，天色已晚，唐曉翼正在廚房做飯。

　　尋著聲音，希爾厄斯摸到了廚房門口，看著昔日的宿敵如今也和普通人一樣，嫻熟地使用著一些祂沒見過的廚具，做出一盤盤菜肴。飯菜的香氣從廚房裡飄開，恍惚間，希爾厄斯竟生出了幾分世事無常的感慨。

　　‘唔……好多東西都沒見過啊……得找時間都學習一下。’

　　唐曉翼炒了一葷一素兩個菜，電飯鍋裡的小米粥也熬好了，轉頭去盛粥，就看到希爾厄斯靠著門框，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他。唐曉翼嚇得一激靈，差點把鍋打了。

　　“咳，希，希爺?希爺好……?”

　　希爾厄斯微微點頭，感覺有些奇妙，但最終什麽也沒說。祂換了一身寬松的黑色休閑服，依舊是披發赤腳(男更衣室裡沒找到皮筋，以及希爾厄斯比唐父高，腳更大，鞋穿不進去)，鼻梁上架了一副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金框平光眼鏡，看起來儒雅隨和了不少。

　　“那，那個……”唐曉翼感覺氣氛有點冷掉，有些慌地四下張望，試圖找個話題，“希爺……您，您要不要吃飯?我，這個……”

　　希爾厄斯笑了一聲:“我可不吃這些。”

　　“那您吃什……呃……”唐曉翼下意識接道，還沒有說完自己就反應過來。惡魔能吃什麽?當然是……

　　“靈魂。”

　　希爾厄斯看著唐曉翼呆在原地，覺得也逗得差不多了，便轉身離開。中途說道:“以後不用叫‘您’，直接叫‘你’就好。我很和善的。”

　　“啊?哦，哦……”唐曉翼本來看著希爾厄斯走了，剛要松口氣，又被祂突然說話嚇得一哆嗦，只能在心裡腹誹道:‘和善?怕不是核善吧！你這明明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希爾厄斯沒有再去管唐曉翼，而是在這個房子裡四處轉悠。唐曉翼的家不小，大門過道旁有兩間更衣室，一男一女。出了過道，就是唐曉翼剛才布置儀式的客廳。儀式殘留已經趁著剛才希爾厄斯換衣服時清理乾淨，現在客廳裡鋪著厚厚的地毯，地毯上擺著幾張沙發和藤椅，還有一張兩層的茶幾，它們正對的牆上，貼著精致的壁紙，還掛著一個黑色的大平板(電視機)。

　　客廳很大，聯通一樓和二樓，從二樓樓頂垂下的華美水晶燈隨著夜幕降臨已經點亮，發出黃白色的燈光。一樓的陽台花園和一些裝飾品附近的射燈也打開了一些，將整個一樓照得亮堂堂。

　　一樓有幾條廊道，分別連著大門、餐廳和廚房、衛生間和雜物間、陽台花園。客廳靠牆的一側是通向二樓的樓梯。二樓圍繞客廳有半圈小陽台，剩下的幾乎都是走廊，通向唐曉翼一家的幾間臥室，還有書房、衛生間和一個健身房。不過，希爾厄斯看唐曉翼父母的那幾間臥室，似乎好久沒有住人了。

　　二樓還有一個最靠裡的門，希爾厄斯推開一看，居然是個樓頂露台。露台上有一個秋千吊椅，還有一些花木，一直連到樓房邊緣。希爾厄斯去邊緣俯視，樓房竟有數十米高，至少有幾十層。而且不止這棟樓，城市裡數十米高的建築層樓疊榭，構成錯落有致的天際線。

　　在夜幕下，一盞又一盞或偏黃或發白的燈光從交錯在建築中的道路上和路邊，從不同大樓的內部和樓體上，從高處投射而下，如同夜空之中緩緩流淌的璀璨繁星。

　　而這些燈光附近，

要麽有人影閃動，要麽有車輛駛過，讓它們愈發生動。　　希爾厄斯愣住，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這幅城市夜景，表情複雜。

　　許久之後，祂才輕輕吐出一口氣，回身離開了樓頂露台。

　　下到一樓，唐曉翼已經吃完飯，正準備收拾碗筷。看見希爾厄斯下樓，又是嚇得一個哆嗦:“那個……呃……你……”

　　希爾厄斯看他這樣子，也懶得廢話，直接道:“我住哪裡。”

　　“啊?”唐曉翼不解地看著祂。

　　希爾厄斯歪頭看他，突然嘴角一勾:“你忘了自己說過什麽了?我可是你哥哥。難道我要把自己的弟弟一個人丟在家裡嗎?”

　　“啊……”唐曉翼張張嘴，無話可說的同時，竟然還有了一點詭異的感動。

　　‘連惡魔都知道……’

　　唐曉翼悶悶地“嗯”了一聲，又補上了一句:“我……等我收拾完，就幫你弄房間。”他看了看抱臂赤腳站在那裡的希爾厄斯，又道，“……還有，我給你弄雙鞋。”

　　看著唐曉翼進了廚房，希爾厄斯收回視線，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圈一樓，無聲微笑著想:‘這是害怕孤獨?渴望陪伴?……算了，先緩一緩，讓他先習慣我的存在。還有，不能太刻意……’

　　……

　　深夜，唐曉翼已經睡下了。希爾厄斯坐在唐曉翼給祂整理好的床上，手邊放著幾本書。祂一本本翻開來看，越看越沉默。

　　終於，祂合上書，默默將所有書都放回了書架。

　　‘這是過了多少年了……還得先學學認字，正好和路西菲爾拉拉關系……’(注1)

　　希爾厄斯聽了聽動靜，然後脫下上衣，摘掉眼鏡，隻穿著一條褲子，悄無聲息地來到了樓頂露台上。看到依然繁華的夜景，祂只能感慨道:“現在的人啊……”

　　站在露台中央，希爾厄斯背部微微弓起，接著“刷”的一下，一對寬大的黑翼流暢地伸展開來，祂的身形也飛快變化，迅速恢復了魔鬼本相。

　　希爾厄斯活動了一下，還好，褲子雖然緊了點，但是也能穿。祂的翅膀扇了兩下，帶起一陣狂風，托著祂的身體輕巧地飛了起來。

　　祂先找了找飛翔的感覺，然後陡然加速，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幾千米的高空中，希爾厄斯暢快地飛行著，不斷變換著飛行姿勢，發泄著這些年來被封印的憤懣。祂的速度極快，下方燈火通明的城市被極速掠過，燈光連在一起就像一條光河。

　　突然，希爾厄斯看見前方黑夜中出現了幾個彩色光點，耳畔也傳來風聲都遮不住的巨大轟鳴。深沉的夜空中，一個巨大的輪廓逐漸顯現。祂一驚，看來不及變向，乾脆一攏雙翼，讓身體自由落體掉了下去。等掉了百來米，祂才重新張開兩翼，穩住身形。

　　懸停在空中，希爾厄斯抬頭看著這個巨大的人類造物。它看起來是金屬製作，全身塗著銀白塗層，主體又長又大，兩側有一對寬大的三角形翅膀，尾部是倒T字形的尾翼，剛才的燈光就是從它的翅膀和尾翼上傳來的。從它主體兩側密布的窗戶看，這裡面坐了不少人。很難想象，人類是怎麽把這種東西送上天空的。(其實就是飛機)

　　目送那個大家夥飛遠，希爾厄斯又在天上飛了幾圈，然後就返回了唐曉翼的家。

　　樓頂露台在望，祂放緩了速度，優雅地滑翔而下，“噠”的一聲輕巧落地，幾乎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祂向著房門走去，途中身形變化，迅速化為了人形。

　　返回臥室，希爾厄斯看了眼鍾。……嘖，沒看懂。祂若無其事地收回了視線，開始穿衣服。

　　希爾厄斯坐回床上，眺望著窗戶外的城市夜景。祂飛了幾圈回來後，夜更深了，窗外川流不息的燈光終於在逐漸減少。但是即使如此，夜晚城市剩下的繁華也是希爾厄斯未曾見過的。

　　‘魔窟可沒有這般景色……不知道天堂有沒有過。’希爾厄斯想著，忽然陷入了沉默。祂剛剛在高空確認過，這裡的超凡因子(就是靈氣，法則之類的)很稀薄，的確是凡界無疑。然而看這個世界的大小……

　　‘……天堂和魔窟，只怕已經覆滅了。’(注2)

　　希爾厄斯輕輕歎了口氣，脫困的好心情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祂側頭看了看床鋪，慢慢躺了下去，毫不在意四散的發絲。

　　祂想嘗試一下，像個真正的人類那樣睡一覺。

　　注1:寫到文字問題，才想到語言問題。……可是又一想，要是語言也不同，希爾厄斯的生活未免也太艱難了。所以大家就當是希爾厄斯被封印這些年凡界語言都沒有變吧

　　注2:天堂魔窟交戰，打碎的世界碎片融合形成凡界。所以凡界越大，天堂魔窟越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