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厄斯是被隔壁的聲音吵醒的。

　　睜開眼，祂躺在床上漫無目的地發了會兒呆，就起身去開房門，正好看見唐曉翼鬼鬼祟祟地下樓。看見希爾厄斯，他尷尬地笑了笑，解釋道:“呃……就是……我去做早飯。”

　　希爾厄斯點點頭，“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等祂下樓的時候，唐曉翼已經把早飯端上了桌。

　　早飯比較簡單，只有幾塊桂花糕，一個煎雞蛋，一杯牛奶，幾瓣蘋果。唐曉翼拉了張椅子坐在那裡吃，希爾厄斯就拉了張椅子坐在那裡看他吃。

　　唐曉翼被祂看得渾身不自在，乾笑了一聲，試探著問道:“那啥，你要吃嗎?”

　　希爾厄斯看了那些東西一眼，笑道:“不說我就不吃這些東西……我的味覺和你不一樣，除了靈魂之外，很多食物我都覺得沒味道。”祂想了想，又補充道，“我應該也能嘗出辣味(注)。”

　　“哦哦。”唐曉翼又吃了幾口，看希爾厄斯還是盯著他，猶豫幾秒，決定不懂就問:“那個，希爺，你為什麽一直盯著我……”

　　希爾厄斯調侃道:“我關心弟弟，不行嗎?”看見唐曉翼眼角抽了抽，才說出來真正的目的，“我希望拜托你教我識字，以及給我普及一些簡單的生活常識。”

　　“啊?”唐曉翼驚訝地看向笑吟吟的希爾厄斯，“可是你……”

　　你不是惡魔嗎?還要學這?畫風不對吧！

　　希爾厄斯解釋道:“我好久都沒有來過這邊了，昨天看了一下，有好多東西都不認識，而且你們的文字也變了。”

　　“……”唐曉翼無語地看著希爾厄斯。所以說，祂現在就是個……生活小白，加文盲?逼格瞬間就沒有了啊……

　　不過一個惡魔大佬讓我教祂識字……想想都好刺激！

　　“……好。”唐曉翼看了看自己的早飯，“讓我先吃完。”

　　“就是在等你。”希爾厄斯依然是笑吟吟的樣子。

　　唐曉翼吃完收拾完後，先去找了本字典教希爾厄斯認字。之後，又講了一些常識性知識。

　　自從聯邦在北部興起後，這個世界的絕大多數國家都慢慢歸屬了聯邦政府管理。

　　政治上，各個國家和地區既共用著一個最高政府和部分重要部門，也部分保留著自己曾經的行政體制。而在一些偏遠貧瘠的國家和地區，聯邦不需過多人力管理，屬於聯邦的部門就會由聯邦特派員代替。

　　經濟上，貨幣由聯邦統一發行，叫做聯邦幣。因為歸屬聯邦政府管理的時間不同，各國經濟水平的差別很大，但大多數基礎設施都是由聯邦接手建設，發展得還算完善。事實上，聯邦內部很多有名有姓的大企業，背後也都有聯邦的影子。

　　文化上，全世界都有唯一的工作語言和文字，各國、各地區和各民族的特色語言和文字則作為方言存在。

　　唐曉翼所屬的國家為楓國，屬於比較早加入聯邦的國家，經濟發展水平很高。這座城市名叫衛城，有NC區、文泰區等六個區和五個直轄縣。因為所處的地區靠近聯邦腹地，這裡已經和平了幾十年，不是聯邦邊緣地區能比的。唐曉翼的家就在文泰區，母親是一位企業家，父親則是一名聯邦特派員。雖然他們收入不菲，但是都很少回家，一般就是唐曉翼一個人生活。

　　快到中午的時候，唐曉翼看了看時間，問希爾厄斯:“希爺，今天就這樣吧……?”

　　“嗯?”希爾厄斯扭頭看他。

　　唐曉翼略微有點尷尬地解釋道:“就是……快要中午吃飯了，

吃完飯後，我還得寫作業……嗯，就是，這兩天是周末，明天我要上學，假期作業還沒寫……”　　“嗯。”希爾厄斯淡淡地應了一聲。

　　唐曉翼松了一口氣，然後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麽，觀察著希爾厄斯的臉色，試探問道:“那個，嗯，希爺……”看到希爾厄斯又看向他，就小心翼翼地接著說，“希爺，要不要和我出去看看?你不是能吃辣嗎，咱們可以出去吃毛血旺……我保證很好吃！”

　　希爾厄斯一愣，看著唐曉翼忐忑的樣子，就笑道:“可以。”

　　“好啊！”唐曉翼一下就高興了。每次看到別人一家三四口一起逛街，他都有點羨慕。不過他的父母十天半個月也不見得能回來一次，而且每次回來都是呆上兩三天就又走了，他也沒辦法和父母逛街。這次有機會和惡魔一起逛街……雖然有點驚悚，但是逼格不知道要高到哪裡去了。

　　“那我去收拾！”唐曉翼剛要起身，看到希爾厄斯，又猶豫了一下:“希爺，那個……”

　　希爾厄斯看他。

　　“那個，”唐曉翼指了指他的眼睛和頭髮，“希爺你的眼睛和頭髮，會不會太顯眼了?”

　　——希爾厄斯的眼睛是一紅一藍的異色瞳，頭髮雖然是黑色，但是長度足以披肩。

　　希爾厄斯沒有打擊他的熱情，想了想道:“我可以用幻術掩飾。”

　　唐曉翼松了口氣:“那就好。”

　　“對了。”希爾厄斯又叫住了要離開的唐曉翼，見他轉過頭，才笑眯眯地繼續說，“在外面，記得叫我哥哥哦～”

　　見唐曉翼臉色一僵，祂才心滿意足地擺擺手，讓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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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界現在正值初夏，雖然天氣還算不上熱，但是太陽底下已經有些曬了。

　　希爾厄斯還是之前的那一身，而唐曉翼穿了件藍白色的衛衣，下身是一條寬松的灰色褲子，戴著頂鴨舌帽。他和希爾厄斯並排走，看著祂在陽光下舒服地眯起眼睛，好奇地問道:“你不熱嗎?”

　　希爾厄斯看了他一眼，笑著低聲解釋道:“不說我的體溫比你們高不少，我在魔窟那會兒，到處都是火山和岩漿，溫度比這裡高了好幾倍，我早就習慣了。”

　　“魔窟……”唐曉翼睜大眼睛。

　　“不說這個了。”希爾厄斯沒有多談，“這裡也不方便。”

　　“哦。”唐曉翼也沒再多問。公交車站到了。

　　唐曉翼抬頭問希爾厄斯:“我們坐公交去商場吧，那裡比較熱鬧，好東西也多，而且還有餐館，能順便把飯吃了……嗯……在路上你有不懂的我也可以解釋。”

　　希爾厄斯沒有戳破唐曉翼的小心思，笑了笑道:“行。”

　　“好啊～讓我看看，嗯……我們可以去天美……對了，你不知道什麽是公交車吧?公交車是……”

　　天美廣場。

　　唐曉翼和希爾厄斯下了車，向著商場走去。路過廣場旁的噴泉水池和裝飾物時，唐曉翼還不忘給希爾厄斯介紹。

　　走到商場門口的時候，希爾厄斯看見旁邊一根水泥杆上有個白色殼子的黑色玻璃球，就給唐曉翼指了指。唐曉翼明白希爾厄斯的意思，給祂解釋道:

　　“這是監控攝像頭，可以記錄這裡的人員流動情況，另一頭連著電腦，能觀看實時錄像，有些還能錄音。”

　　“這樣……”希爾厄斯眯起眼睛。祂的幻術不一定能瞞過這種東西，好在這也不是什麽大事，真被發現了祂也有一堆借口糊弄。真正要緊的是祂的身份。祂是被唐曉翼召喚來的，也就是說祂在監控中是憑空出現的……

　　‘不知道現在的人類對魔族的態度怎麽樣。保險起見，得抓緊時間做個假身份……有這種東西在，我憑空出現的事情說不定已經暴露了，還要想個合理的借口，最好是監控難以取證的……幻術不一定能瞞過，不知道分身行不行，改天試試。

　　‘還有以後出門，特別是原形時，得避著點這玩意兒了……現代社會真是麻煩。’

　　想歸想，希爾厄斯表面上卻沒有露出什麽異常，跟著唐曉翼進了商場。一進商場，驟然降低的溫度就讓希爾厄斯忍不住皺了皺眉。唐曉翼注意到，問祂怎麽了。希爾厄斯搖了搖頭，沒有解釋什麽，讓他帶路。

　　唐曉翼帶著希爾厄斯去了三樓，這一層開的都是飲料店、小吃店還有飯店之類。因為希爾厄斯還沒有手機、也不會用手機，所以唐曉翼用手機支付，去買了兩個冰淇淋。他嘴裡吃著一個，把另一個在希爾厄斯面前晃晃，笑嘻嘻地說:“這是給你的。就算你嘗不出味道，也能吃出冰涼涼的感覺吧?嘗嘗?”

　　希爾厄斯嫌棄地看了一眼，沒有接。

　　唐曉翼又晃了晃那個冰淇淋:“嘗嘗唄?一會兒化了。”

　　“……”

　　“哥～”

　　希爾厄斯被唐曉翼這一聲哥喊得嘴角一抽，默默拿過冰淇淋嘗了一口。

　　“怎麽樣?什麽味兒?”唐曉翼在一旁好奇地問道。

　　希爾厄斯咂咂嘴:“沒什麽味道。不過吃著確實很涼，很……奇妙。”

　　“是吧。”唐曉翼在一邊走著，很高興地吃著他的那個冰淇淋。

　　一人一魔走到一家寫著“川味毛血旺”招牌的飯店前停了下來。唐曉翼側頭對希爾厄斯笑道:“就這家吧?我答應帶你吃毛血旺的。”

　　希爾厄斯不可置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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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一人一魔從商場裡出來，已經到下午四五點了。唐曉翼怕回晚了沒時間寫作業，拉著希爾厄斯打車回了家。

　　等到家後，唐曉翼急急忙忙去趕作業了，希爾厄斯則是先去露台上欣賞了會兒風景，才慢悠悠地回了祂的房間。

　　靠在床頭，希爾厄斯先複盤了一遍今天的事情。

　　‘路西菲爾應該已經初步的信任我了……他應該會覺得我比較高冷，還有……傲嬌?是這樣說的吧?之後就加深這種印象就好了……

　　‘哦，對……假身份的事情……我想想，我記得以前來凡界，留下過一個帶著傳送器的基地……不過這麽久了，也不知道它現在在哪，狀態如何……這種事情可以派分身去做，但是要注意協調，防止兩個希爾厄斯同時出現……

　　‘還有封印的事情……不愧是路西菲爾啊，完全找不到切入點……等等，路西菲爾大概想不到他有一天會把我親手放出來……

　　‘再虛幻的封印也會有一個物理載體，路西菲爾將我封印在異空間，那麽肯定有一個與現世的連接點……這個點大概不會在魔窟或者天堂，不談技術問題，天堂魔窟都已經覆滅，封印還沒有解除就能說明了……

　　‘嗯……天堂覆滅，封印地大概不會再有什麽守軍了。哪怕有幾個漏網之魚，我也能收拾……那最近就好好找找，找到封印空間和現世的連接點，從外部破壞封印。’

　　希爾厄斯的嘴角翹起了一絲冰冷的弧度。

　　注:辣味是痛覺，和味覺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