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沒有如此被人注目過。
雙重意義,第一層是我從來沒有被像吳雙這樣的女孩一直盯著看過,白小九因為是妖不是人所以不算。第二層是指我從來沒被我的同學們如此“重視”過。
第二層的誕生是因為第一層。
吳雙從早上第一次見面之後就一直粘著我,作為轉校生,還是一個相當漂亮的轉校生,來的第一天竟然就和班裡最差最沒有人緣的家夥混在一起……
就像這樣,連我自己都能想到他們注視我的理由。
但吳雙似乎一點都沒有意識到,說起來,除了認識我這點很可疑之外。
她能如此自如地和我聊天說話還跟著我,這才是最讓我覺得可疑的部分。畢竟這是人生第一次……
我想起白小九,額,白小九不是人類所以不算。
她去幹嘛了呢?心裡也難免會有這樣的疑惑。但我是想不出來的,那樣的大妖,抽空去渡個雷劫也是有可能的吧?
……
折磨了很久才挨到放學,也就是傍晚。
雖然恢復正常教學,但學校還是沒有恢復晚自習。
大概因為晚上的時候會更危險,這點就算不是妖,換做是人也同樣適用。因為黑暗會喚醒黑暗。
為什麽沒人在學校住宿?
這是一個問題,但我想大概是因為這裡的孩子都跑校跑習慣了吧,都是附近的孩子,通勤也就不到十分鍾的時間。
部分家裡比較遠的會留在學校,當然,那他們自然也就逃不開上晚自習的命運就是了。
為什麽不強製留校呢?
嗯……校方沒人會想負責任吧?
對於這樣的問題我大概會這樣反問。
總之,我開始收拾書包,晚自習只是不在學校上而已……堪稱龐大的作業量還是會讓我們在各自的家裡遭受折磨,也因此,書包鼓鼓囊囊。
“你……要回家嗎?”
她果然又靠過來。
“啊……當然了,不回家我也無處可去嘛……而且,有個白毛也叮囑過我……”
“白毛?”
“啊……沒事,總之我要回家了。”
“那我和你一起……”
我愣住了,這句話根據現實情況的不同有兩個意思。
難道我和吳雙的家離得很近?還是說吳雙也要去我家裡?
“你家離我家很近?”
“沒有啦……很遠啊。”
“你知道我家在哪。”
好的,我又獲得了新的信息。
“額……不是……”
“那是……你也要去我家?”
排除掉第一種可能性之後就只剩下第二種了吧?
“我說錯了,我的意思是,我送你回家。”
“啊……不用吧。”
雖然這幾天斷斷續續總能感覺到令人渾身不舒服的目光,但是……吳雙也夠可疑的。
“不早了,你送完我就天黑了。你一個女孩不安全。”
“我沒關系!”
非常嚴肅非常認真的表情,好像真的沒關系。
但是,越這樣我反而越覺得可疑。
“那你先收拾東西吧,我去上個廁所。”
我把書包放在桌面上,緩步走出教室,一直緩步到樓梯口……
然後我突然加速,一口氣衝下樓去,接著又衝出校門口。
書包我不要了,書我也不要了,作業我都不管了……我的命要緊啊!
……
跑到一個巷子裡我才開始大口喘著粗氣,
享受著劫後余生的暢快感,然而我只是跑了半個回家的路程罷了。 巷子離學校並不遠,就只是旁邊擁擠的居民區中的一條。透過各式建築物的縫隙我看到紅日即將沒於西邊,天色真的已經不早了。
我在巷口探頭探腦,確認沒有看到吳雙之後,才放心地走回到大道上。
小巷子七扭八歪的,萬一在裡面迷路了就不好玩了。
我走在車來車往的大路上,路兩邊是照舊的如常。去年就在修的大賣場現在還罩著綠色的網,每個路口都有賣小吃的小推車,我看著這些突然有點感傷。
一切似乎都沒有變化,
一切又似乎都不一樣。
大家都還在原來的軌跡中,過著一成不變的生活。但我大概已經遠遠地偏離了原來的軌道,走到了我一眼看不到頭的路上。
我突然有點想念阿丁,如果他在的話,一定會興衝衝地去買煎餅果子或者烤面筋,還會特意拜托我等等他。
每當我履行了等他的職責之後,他就會拿著多一份的小吃遞給我,臉上很高興,似乎在用表情告訴我——這是你應得的。
可我憑什麽應得呢?
我的人生在十八歲發生了巨大的偏移,阿丁的人生則永遠的停滯在了十八歲。
……
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越發沉重。
直到已經徹底入夜,我才走到小區門口,
我住的地方在小區最裡面,那是一采光最差的一棟樓,而且沒有空調,基本沒人住。
結果剛走到樓下就迎面碰上了吳雙。
背上背著她的書包,手裡還提著我的。
我扭頭想跑,可還沒跑出去兩步,就被突然拽住,然後再動彈不得。
是吳雙拽著我。
是誰我並不驚訝,我驚訝的是她竟然有如此大的臂力,大到我甚至沒有一點掙扎的余地。
“你還真追過來了哈……”我盡力讓自己放松,因為就算緊張起來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面對她我有勝算嗎?
“因為你書包沒有拿……”
“所以……為什麽要追過來?”
“因為你書包……誒?”
“不是這個原因吧?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我的名字我就覺得很不對勁……你不該知道我的名字吧?你也不該找我說話吧?和班裡角落裡最沒有人緣的家夥說話……這一看就很可疑不是嗎?你還知道我住在哪裡……你到底是誰?”
我要攤牌……反正沒有逃跑的機會,正面也沒有任何勝算……白小九不在的話……大概用不了幾下我就會死掉吧?
我回想著之前迅速就愈合的傷口,然後幻想著接下來我的死狀。
吳雙臉色陰沉,動作利索的把書包卸下。也許我剛才的話激怒了她……但是,不管怎樣我大概都難逃一死,所以激怒不激怒的倒也無所謂了。
她突然抬起頭來,臉上是與白日完全不同的冷酷表情。
手裡攥著一柄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的、造型古怪的短刀,她猛地一蹬地面向我飛掠過來。
倉促之下我護住頭顱,同時閉上眼睛……因為根本來不及反應。
被短刀穿腸破肚的死狀一瞬間籠罩住我整個大腦。
但我聽到的不是利刃割裂血肉的聲音,而是一聲脆響。
身體上沒有任何異樣,我終於睜開眼睛。
卻看到吳雙在地上向後翻滾一下再蹲踞。
她手裡還握著那柄短刀,露出來的大臂處有些微隆起。那是很緊致的肌肉,小只是它的偽裝。
而與她相對而立的則是……那個化學老師。
原諒我這樣稱呼他,只是我實在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
絡腮胡和滿胳臂的毛……即使在僅有一個年代久遠的昏黃燈泡照明的情況下也很好認出來。
“小姑娘,雖然你穿著我們學校的校服……但你是道家的人吧?”
語氣非常沉靜,但多了些撕扯感……與白天和我說話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吳雙沒有說話,只是握緊短刀嚴陣以待。
“我不想和道家的人作對……但是,請你不要妨礙我,這是我的獵物。”他接著說道。
等等,獵物?莫非是指我?
“妖不能傷人,這是底線。你要毀約?”吳雙沉聲應道。
“我只是要我的獵物。而且……他也不算人吧?妖族內鬥也要你們道家調停?”化學老師接著追問。
“反正你不能傷他。”吳雙的眼神不容置疑。
我趁這兩人對話的空檔,偷偷摸摸地移動到靠吳雙一側。
雖然我什麽都沒有搞明白,但她已經說了不能傷我,也就是要保證我的安全,該靠向哪一邊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選擇題。
“躲在我後面……我來保護你。”同時吳雙也一個箭步擋在我前面。
男子氣概要分場合,我現在的任務就是絕對不可以給吳雙同學添亂。等以後有機會再當牛做馬,不管是叫姐姐還是叫主人,不管是鏈子還是皮鞭……我都可以報答。
“一個道家的小丫頭……不會真以為可以擋得住我吧?”
話音剛落,一個渾身是毛的黑影飛掠而來,照著吳雙就是十分凶狠的當面一拳。
吳雙單腳撐地,另一隻腳向一邊邁出,整個身子隨之斜過去,亦因此躲過他的一拳。而這毛怪雖然用力凶狠,速度也極快,吳雙剛躲過這一拳下一拳就又照著面門襲來。
她隻好迅速蹲下,然後手撐地面向後空翻拉開距離。毛怪卻欺身而上,拳頭不停,吳雙一時落入下風,只能被動閃避。
毛怪的拳頭越來越快,突然有一拳閃避不及,吳雙雙臂交叉護在臉前,刀鋒朝外硬接他這一拳頭,
又是清脆的一聲,然後便見到吳雙向後直滑出去兩米有余。
僅僅幾個回合,我便意識到了一個嚴峻的問題……吳雙好像,打不過他。
力量遠在吳雙之上,速度又不在她之下,這麽打下去的話,被打倒只是時間問題。
而吳雙,很難說能撐多久……
面色越發凝重,吳雙也知道她勝算不大。
“怎麽樣?你是道家的人我不傷你,只要把他給我留下就好。”毛怪,也就是化學老師指著我。
“你要他……做什麽?”
“這就不需要告訴你了吧?”
“至少讓我知道你的目的。”
“別拖時間了,沒有意義。”
看上去確實像拖時間,而我卻在後面看出了貓膩。吳雙沒有持刀的那隻手背在身後,食指和中指捏著一張黃色的符紙。
她大概在等毛怪注意力松懈的一個瞬間……
“老師!”我衝著毛怪大喊, “我x你媽!”
毛怪的注意力成功被我吸引過來,眼神裡閃過一絲迷惑。
就在這一瞬間,短短的一瞬間。
符紙燃起,被吳雙用短刀插上投擲出去。
一瞬間視線被煙霧覆蓋,慌亂之中我的手突然被另一隻手牽住。
原來道家也用煙霧彈……只不過效果似乎比一般的煙霧彈強出太多。
隻一瞬間,我的眼前就全被煙幕籠罩,回過神來的時候背後也全是煙霧。
“走!”那聲音來自吳雙,不必多說,手自然也是她的手。
我有些讚歎自己在這樣危急的關頭還有空感受手上的觸感——溫暖還有點濕潤,我想那大概是汗,在指根處能感覺到堅硬的觸感……那大概是皮下的繭。看來我確實有臨危不亂的大將之風,爺爺奶奶從小就說我是會有大出息的人,此話不假。
我們在彌漫的煙幕裡穿梭,不知道跑了多久,才終於在某個地方停下。
吳雙還好,只是在站著調整呼吸。
我就不一樣了,我幾乎要把腦袋栽到地上,雙手撐著膝蓋這才避免了這樣的悲劇。
大口大口地呼吸,腦袋裡只剩一片空白。
兩個書包被她丟在我旁邊,我的天,都這會兒了,她竟然還惦記著這兩個書包。
正當我在心裡吐槽的時候,吳雙突然按住我的脖頸。
我感覺到她的手指在那裡撫過,然後我聽到她冷冷開口道:“靈印……“
”……糟了。”
她下了斷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