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的小姑娘,玩夠了沒有?”
聲音出現的同時,一道黑影忽地撲過來。此時他已經不成人樣,渾身都是茂盛的毛發,血紅的眼睛在夜裡閃著光,劇烈前突的嘴裡亮出獠牙,他是一隻狼妖。
“怎麽找到的?”
“他在你脖子上下了靈印。”
“靈印……是什麽?”
“一種追蹤手段……”
吳雙警惕地盯著前面的同時,還不忘回答我的問題。
“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你把我的獵物放下離開,我不傷你。”狼妖看樣子很忌憚道家。
吳雙沒有說話,深呼吸一口之後赤手空拳擺出來戰鬥的架勢。
“你們道家就不配點什麽厲害的斬妖武器嗎?”
就只有一柄短刀和一張符咒也太小氣了,壓榨員工啊簡直。
“今天只是上學,所以我都沒有帶,要不然不會這麽被動。”
吳雙壓低身子,時刻預防著對面的進攻。
狼妖呲著牙,後腿猛地一蹬地,揮舞著雙爪向吳雙飛躍過去。
在黑夜裡還閃著光的利爪在吳雙身邊留下殘影,雖然她已經非常靈巧地在其中閃躲,但身上已經有好幾處地方被扯爛,露出白嫩肌膚的同時也滲出血來。
肉身怎麽防得住狼爪和獠牙?
“哈哈哈哈!不愧是道家的人,血都比一般人來的鮮美!”嗅到鮮血味道的狼妖變得更加興奮,“那就把你也……撕爛吃掉吧!”
吳雙防守得非常被動,沒有武器的她只能被動挨打。
連校服都被撕扯得不成樣子,身上到處都是血痕。
狼妖改向面門進攻,利爪朝著吳雙無暇的臉蛋伸過去,吳雙下意識地雙臂交叉護在臉前,狼妖卻突然將利爪收起改為拳頭,照著吳雙的肚子轟去。
腹部的織物在強大的衝擊力下炸開,露出裡面緊致又白潔的肌膚,隨後吳雙像隻被拋出去的人偶一樣向後飛出去,最後重重地拍擊在地上。
“吳雙!”我大喊出聲。這再打下去要死人的吧?
墜地的揚塵散去,吳雙掙扎著從地上爬著站起來。
她捂著肚子顫顫悠悠地站著,嘴角流出血來。
狼妖再次飛掠而去
吳雙費力地躲過他的撲擊,卻因為失去重心跌倒在地。顫顫巍巍剛站起來,狼妖沒有給她再次預備的機會,見狀就又撲殺過去,這一次她來不及躲,背上直接被狼妖的利爪開了花,隨後一個踉蹌又趴倒在地上。
狼妖終於心滿意足地踩在她的背上,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之後,涎水順著爪子滴落下去。
不行,吳雙要死。
會死的。
我瘋狂地扒拉著我的書包,那被吳雙之前放在地上的書包。
裡面塞滿了厚重的書本。
我翻找,我扔掉。
一本又一本被我扔在地上,可我卻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拿來搏鬥的東西。
我沒回頭看,我光是想就能想到吳雙被踩在地上痛苦掙扎的樣子。
幹嘛啊?都在幹什麽啊?
你實力這麽弱就別出來混江湖了好不好?出門連把能開掛的神器都不帶怎麽就敢說來保護我啊?為了我幹嘛非要把自己搭進去啊?走光就不說了你連小命都保不住了吧?
幹嘛啊?
死就死在這裡好了。
可為什麽偏偏是為了保護我?
為了保護我死在這裡的話……
那我怎麽能不管你?
我還在翻找,
數學練習冊……
地理模擬題……
還有一本歷史的五三……
英語題怎麽有兩本啊?
……
怎麽可能會有。
我是一個良民,是一個安分守己的學生,我哪來的什麽搏殺的工具。
“刀……”
側袋裡裝著一把高一買來美術課上用的美工刀,我把刀刃推出來,縫隙裡竟然還有著木屑。
我記起來阿丁借過這把美工刀。
還回來的時候就有木屑來著,我還罵了他一頓。沒想到木屑還有點殘渣在縫隙裡。
這把刀削紙如泥,連在桌子上刻字都不在話下,那它能否用來斬妖?
草,傻逼阿丁,都死幾天了屍體都火化了,怎麽還死不乾淨。
你是不是知道我永遠忘不了你死的慘狀,你是不是要告訴我你在天上也忘不了我吐在你的實體旁邊?
我想起阿丁。
我想到身後的吳雙。
……
於是我攥著美工刀,朝著正貪婪看著吳雙的狼妖走過去。
吳雙背上的衣服已經被狼爪撕得稀爛,本來在我想象裡美好如奶油一般的背部肌膚卻遍布著抓痕和鮮血。
猙獰得像是狼妖的臉。
我害怕,我搖搖晃晃,我雙腿發抖……
可我還能往前走。
吳雙的臉貼著地面,秀發鋪在地面上,還有幾縷混著血和汗黏在她臉上。
那是沾滿血和泥的臉,臉上沒有痛苦的猙獰也沒有不甘……
還是那樣的表情,冷淡又堅強。
哈,都這麽狼狽了,還要一副酷酷的樣子。比我可強多了……
心臟跳動的頻率可能是此生之最,等死和反抗後再死可不是一個概念。
我從背後瞄準著他心臟的位置,然後用盡全力朝那裡捅過去。
接觸到的時候我就感受到了鋼板一般的阻力,然後便是清脆的一聲。
刀片不出意料地折斷了。
我就知道,這把刀沒辦法斬妖。
它只能用來刻字,刻一個死人的名字和一個即將死去的人的名字……想到這裡我反倒笑出聲。
狼妖幽幽地轉頭,剛才那一下不痛不癢,並沒有激怒到他。
他看到我的笑容反而愣了一下,隨後便恢復成貪婪凶狠的模樣。
“學生用刀太危險了。”他隻用一根指頭就把我手裡的美工刀打飛出去,“老師要懲罰你。”
他伸出左爪掐住我的脖子,很輕松地便把我提了起來。
然後他右爪優雅地握住我的左臂。
“哢吧”一聲,我的左臂被他拽了下來。
鮮血噴湧而出,像下暴雨一樣淋在他的臉上。
吳雙不說話,她知道無濟於事。
我也沒說話,我的脖子被他死死掐住,連叫出聲都做不到。
難以想象的疼痛和窒息的痛苦交叉,刺激著我的神經。我看不到自己的臉有多扭曲,我只看到他笑得越發癲狂。
隨手把我的左臂扔到一邊的地上,“好啦,你的血肉我待會再品嘗……現在,先把你的妖丹吃掉!”
他的爪朝著我的腹部伸過來,毫不留情地捅進去,與此同時我感覺到右手的手腕處漸漸發燙。
然後突然在我和他之前出現熊熊火焰。
火焰像是把他鎖定為了目標一樣,一瞬間就把他整個地包裹進去。
狼妖被轟出的火焰推到遠遠的一邊。
“啊!……妖火?……啊?你怎麽會有……狐火?啊……”
他甚至開始在地上打滾,但這仍然不減身上的火勢。
而我看向了我的右手腕處,之前白小九親自給我帶上的手環還在往外濺射著絲絲火苗。
又過了幾秒之後,它才燒斷脫落,跌到地上。
果然不是普通的手環。當初帶上的時候就有點不一樣的感覺,沒想到是這樣的東西。
狼妖還在一邊掙扎,火焰折磨得他狼嚎不止。
我把吳雙攙扶起來。
“對不起……我打不過他。”
吳雙起來之後第一句話就是道歉。
“那我也要說對不起,因為我也打不過他。”
吳雙先是一愣,隨後噗嗤笑出了聲。
臉上的泥汙和血漬這時候更反襯她的不染凡塵,厚厚的劉海胡亂地披散著,看見她若隱若現的額頭我才知道原來劉海只是起著封印她顏值的作用。
“你的胳膊……”
“啊,應該死不了。”
“不是……我是說你的傷口。”
我看向了左肩的斷口處,血已經不流了,而且又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白小九不在,可愈合能力還在,難道是那個手環?可它不是已經燒斷了嗎?
我和吳雙倚靠在一塊,看著狼妖在前面浴火起舞。
“呐,吳雙,他剛才說我什麽妖丹……什麽。是什麽意思?”
“你不知道嗎?你身體裡有妖丹。”
我不知道,我當然不知道。我是個人,怎麽會知道我身體裡竟然會有妖丹?
“妖丹……是什麽東西?”
“是成妖的證明,是妖的生命核心和妖力之源。當生靈修成妖的時候就會在體內結成妖丹。”
“那我……為什麽會有,難道我是……”
人妖?人也能成妖?人不都是修仙的嗎,結的叫金丹。
“我也不知道,爺爺說你身體裡有半顆九尾的妖丹。”
“爺爺……?”
“啊,我爺爺……是道家現在的師尊。現在是叫……特安局局長。”
“那九尾?”
“就是九尾狐妖。僅存的幾個千年大妖之一。爺爺說過,她很厲害。對了,剛才的火就是她的招牌,九尾妖火,除非耗盡妖力,否則不會熄滅。”
狼妖已經燒得不成樣子,還在做著最後的舞蹈。
“九尾狐妖有沒有別的名字?”
“有,她叫白小九。”
對上了。
她隻說過她是狐妖,可沒說過她有這麽大的名頭。不過就算說了也沒用,反正我都不知道。
狼妖終於躺倒在地上,我們兩個人窮盡氣力都無法對付的恐怖妖怪,竟然就這麽輕易地被燒死,黑糊的軀殼恐怖地橫在地上,裡面卻不見所謂妖丹的存在,大概是也被妖火燒滅了吧?
我對白小九又多了一絲敬畏。
雖然她在保護我,但她若要殺我也易如反掌不是嗎?
“你為什麽……要保護我啊。”
“因為你會被他殺掉。”
“可你也打不過他啊?”
“但現在我們兩個都沒事不是嗎?”
我無法反駁, 從結果來講,確實是最好的結果。
“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的嗎?”
我還是好奇這個,這個是我對她疑心的起點。
“爺爺他告訴我的……他讓我和你交朋友……他說只要籠絡你就等於籠絡了白小九。”
“所以你只是為了這個目的接近我的?”
明明拚了命救我,我應該很感動才對……可是,為什麽會有種很失落的感覺呢。
“嗯。對不起。”
沒必要說什麽對不起,我反倒還應該說謝謝才對。可是……我還是覺得很不舒服。
“為什麽要……籠絡白小九?”
“我不知道……他們說什麽埋骨地要現世……說妖會再次對人造成威脅……說我們需要爭取更多生機,但那些我都聽不懂,他們也不講給我聽。”吳雙把亂發撩到耳後,“但爺爺說……這樣可以救更多的人。我只要知道這個就夠了。”
“所以……你不是為了救我?”
“為什麽這樣說?”吳雙顯得很不解。
“因為……你不是都說了嘛,可以救更多的人。”
“你也是啊……”她認真地看向我“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有妖丹……但是,你也是人啊……,就算只有你自己一個,我也會拚上性命救你。”
碎發在她的眼前被吹拂,她的眼睛純潔又好看,像今晚的月亮。
血雨腥風的夜晚,月亮卻純潔的可愛。
這很像個玩笑,阿丁死的那天也是這樣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