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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來啦!》魅貓 其3
  說來我都覺得奇怪,比起見到一具泡水的乾屍,我更在意的是這一身水。

  風一吹黏在身上,像敷了某種製冷的膏藥,一直滲到身子裡面去。就好像我的身體渾身都有孔,這涼氣就直衝著這孔洞鑽進去。

  回來的時候既沒有坐公交也沒有帶我飛上天,她打了一輛出租車,還特意交代師傅開暖風。風一吹到身上就瞬間變涼,我又隻好拜托師傅先把空調關掉。

  司機師傅欲問又止,看來把這又想象成什麽青春期小情侶的。

  可我只是掉到了河裡面而已,她只是下水把我撈出來了而已。當然,這件事本身也算不上什麽普通就是了。

  到小區門口白小九讓我先下車。

  “我到我住的地方再下車。”

  她是這麽說的,可我總覺得不是。白小九似乎不習慣什麽都對我說,就像小時候一樣,爸媽要走的時候說的是讓我在家裡聽爺爺奶奶話,他們晚上就回來。

  我晚上搬著小凳子在院門口等,等到我都睡著,爺爺才把我抱回去。

  睡醒的時候是第二天早上,我很快就明白了一個事實:他們不回來了。

  其實他們走的時候我就知道,但是我只是小孩子,小孩子總會對不可能的事抱有過分的期待。

  “啊,好。”我應了一聲。

  我知道,但不代表我會問她。她要去哪裡,要去幹什麽,我不應該過分關注和過分干涉。我想如果以後我做了家長一定是個超級放任主義。

  白小九撓了撓我的手心兒,爾後松手,待她把手收回去的時候車窗閉上,車也重新啟動開走。

  也好,車費不用我掏。

  風吹在身上透心涼,不僅如此,這種織物黏糊糊貼在身上的感覺也很是讓我受不了。

  我加快步子往小區深處走,越深越不見什麽人,仿佛到了什麽鬼屋似的。

  之前的狼妖事件,本來就沒什麽目擊者,再加上道家的後續處理,這裡以及這裡的人……好像從來沒發生過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燈還是忽閃忽滅,與這棟樓的老久相呼應,我這一臉窘相一身窘樣更是與這棟樓的格局相得益彰。

  晃悠到我住的那一層,剛走出樓梯間就看到有人。

  恰好還是在我的房門前。

  我咳嗽一聲,不知道何時修好了的聲控燈這時候突然亮了起來,與此同時,那個身影也轉身看了過來。

  是吳雙。

  那黑色的長發,在轉身的時候還充滿活力地躍動著。

  “你回來啦?”

  “啊……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來,”她舉起手裡的袋子,“誒?你怎麽濕透了。”

  “這說來有些話長……這是?”我接過袋子。

  “放學之後我給你買的襯衫,之前那個不是髒了嗎?”

  原來她還記著這件事,不對,應該說,她果然還惦記著這件事。

  在她心裡這件事如果不算是解決的話,那她估計會記一輩子。

  “都說過沒事的啦……”我有點無奈,拿著這袋子反而有些尷尬。

  “試試!”

  “嗯?”

  “試試看合不合身,我忘了你那個是多大碼的了……隻好自己試了試,覺得差不多就買了。”

  “好。”我說著就要脫衣服。

  “誒……!!不進去再換嗎?”吳雙竟然別過頭去,延續了她在情人旅館的純真模樣。

  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從濕透了的衣服裡掏鑰匙。

  但當我遞還了袋子以方便雙手去找,結果翻了好幾遍都沒翻到的時候。我終於意識到,我的鑰匙丟了。

  吳雙從剛才就在一直看著我“自摸”的樣子,此時也看出來了些端倪,“鑰匙找不到了?”

  我還在不放棄地摸著口袋,嘴上倒是一點都不硬氣,“昂。好像進不去了。”

  “你想要進去嗎?”

  “嗯……嗯?什麽意思?你有鑰匙?”

  “沒有,但我有辦法能讓你進去。”

  “什麽辦法?”

  吳雙把袋子放在門邊,然後後退幾步,站定之後一個飛踢。

  “砰”的一聲。

  門開了。

  吳雙甩甩頭髮,淡定地拿起門邊的袋子,對我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

  ……

  ……

  當我關門試了好幾遍,發現門鎖的部分已經完全壞透了之後我終於放棄。這扇門已經喪失了它保衛室內的功能,我給它下了這樣的審判。

  “快試試衣服。”吳雙還惦記著白襯衫,好好,我滿口答應。

  “先衝個澡。”

  所幸這老久的公寓還是有著最最基礎的淋浴功能,我抱著要換的內外衣物,走進浴室。

  淋雨的噴頭都有些生鏽,還有好幾個眼兒似乎已經被堵死。

  但好在水量充足,從頭上澆灌而下仍能讓我感到略有些窒息。

  我張開嘴呼吸,有些水甚至流到嘴巴裡。

  相比浴缸裡那種浮在水裡的感覺,我更喜歡淋雨的從上而下的傾瀉。

  水在身上隻停留幾秒,然後便帶著疲倦和乏累一同流到腳下。

  “你們今天不是去……約會了嗎?怎麽搞成這個樣子。”

  吳雙就在浴室門口,或許是蹲在那裡或許是坐在那裡,我看不到,這裡的浴室沒有高級到安裝那種玻璃門。

  “啊……發生了一些事然後就……”

  “所以是發生了什麽事。”

  “要說起來的話,也就是我掉到河裡這麽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吧……但卻造成了渾身濕透這種太過於引人注目的結果。”

  “那何平安同學你對不值一提的定義似乎與常人不太一樣。不光是結果,僅僅是你掉到水裡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夠不普通,不平常了吧?相當地不平常。”

  吳雙下了這樣的斷言但緊接著她又說道

  “但既然這樣的事都對你來說是不值一提的話,想必是遇到了更不普通的事情對不對?”

  她猜得很對,我掉進水裡並沒有怎麽樣,有白小九在的話,哪怕我是掉到海裡掉進懸崖或許都沒有什麽危險。

  “嗯,說起來確實是這樣。其實還有一件事讓我有點在意,現在我不覺得冷了所以那件事反倒成為我現在第一在意的事情。”

  “具體來說是怎樣的事情呢?”

  “就算是簡單說也是能夠說清楚的。實際上,我掉進河裡的時候發現河裡有沉屍。”

  “河裡的沉屍?”吳雙的聲音與剛才有點不太一樣,就好像我突然說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或者說出了什麽敏感的字眼。

  那種聲音的轉變就好比是我突然戳了一下她的癢癢肉或者……某個私密部位。

  “怎麽了麽?”對於她這樣的語氣轉變,我當然是要權利進行發問的。

  “啊,也沒什麽。只是最近沉屍案子有點多。”

  試問一下,一個地方出現沉屍案的概率有多大?當一個小概率事件以完全不應該的頻率集中出現的時候,那一定有哪裡是不太正常的。

  “還有別的案子嗎?”我關掉了淋浴頭的開關,用毛巾擦著自己的頭髮和身子。

  浴巾搭在了陽台,忘記收回來了。

  “那個……吳雙,可以幫我把陽台的浴巾拿過來嘛”

  “哦。”

  對於我有些羞澀的請求,吳雙很隨意地就答應了下來。

  以及在不到一分鍾以後,她輕敲浴室的門。

  我打開一個剛好伸出手的門縫,接過浴巾。

  “謝謝。”

  “嗯。”

  交接儀式很快就進行完畢,反正也只是一條浴巾而已。

  我開門,我本該邁過去浴室門的那矮矮的門檻。

  既然我說本該,意思就是我並沒有邁過去,腳下阻滯,但我上半身卻沒有改變向前的趨勢。

  渾身赤條又精瘦的我,像第一根多米諾骨牌一樣向前倒去。

  第二根骨牌是吳雙,她本可以閃開。

  我的雙手已經盡力避開了所有敏感的部位,也因此找不到落地的支點。

  我撐著地面,吃力地爬起來。

  吳雙的臉已經紅得一塌糊塗,她的眼睛對著我,眼神卻完全沒有看向我,仿佛穿透我射向了茫茫宇宙。

  “對不起。”

  “啪!”

  ……

  ……

  臉上火辣辣的,我甚至嚴重懷疑那裡是不是有一個巴掌印兒。

  吳雙故作鎮定地坐在沙發上,極力想把剛才的這一切都當沒有發生。

  “啊……那個,還有別的案子啊……”我也一樣裝著正經,我還捂著我的右臉。

  “啊……嗯。”這是吳雙罕見的不淡定的時刻,我甚至為此感到些許樂趣。

  排除掉覺醒了某種屬性的可能性之後,我想我找到了另一個借口:大概是因為誰都喜歡看反差的一面吧。

  ……

  “對了……”

  “我……要走了。”吳雙沒有讓我說完就迅速起身離開。

  裝著襯衫的袋子被她放在了沙發上,我想起來還得試穿。

  摘下浴巾我赤條條地站在沙發前,把襯衫往頭上套。

  不大不小到極致的地步,把我精瘦的身體線條完美的展現了出來。我的意思是它完全勒在了我的上半身。

  就是脫的時候太不好脫,卡在腦袋上半天都沒脫下來。

  “對了,明天……”

  門口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啊!”

  連啊聲都這麽熟悉,是吳雙。

  “砰!”門被狠狠地關上,這時候我才把襯衫脫下來。

  浴巾滑落在腳邊,我終於知道了吳雙大叫的原因。

  因為門鎖已經完全壞掉,剛才被狠狠關上的門又緩緩自己敞開。

  穿堂風呼地刮過來,我看著這門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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