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跟那兩個女生,還有豬肉分割師老王一起吃午飯。動筷時,我忽然意識到,這個飯桌上除了我,其他三人都是少數民族,這種經歷我之前還從未有過。
我不由得向老王感慨:“這真是一場充滿異族風情的晚餐啊!她們兩個是彝族的,你是羌族的,就我一個是漢族的。”聽完我這句話,他們三人同時露出了一種尷尬的淺笑,我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
下午我與高個子女生上同一班,我的任務是教她收銀。畢竟是年輕姑娘,這種簡單的事情學起來很快,我隻示范了幾遍,她就可以自己收銀了。
到了低峰期客流稀少的時候,我站在門口愣神兒發呆,不知不覺,目光又落在了她的眼睛上。當她因感覺到我灼灼的目光,而扭頭看向我時,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盯著她看了很久。自從上次她無視我,一直到現在,我還有點兒生她的氣。可一看到她這雙勾魂兒的眼睛,我又開始甘心犯賤了。我低頭邊擺弄手機,邊往她的跟前走,站定後,裝作漫不經意地問她:
“對了,你叫什麽來著?”
“…”
“啊?”
“…開會的時候不是已經說了嗎?”她低頭嘟嘟囔囔,顯得很不耐煩。
“我沒聽清啊,你聲音那麽小哪能聽清呢?”
“…”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叫什麽花吧?你只需要告訴我另一個字就行了。”
“…你去問那個女生吧。”
“問那個女生你的名字?你自己不是在這兒呢嗎?你自己不會說?”
“…”
“你多大了?”
“…三十。”她猶猶豫豫地說。
我的心像被一把鐵鉗子猛地一揪,嘴裡開始結巴:“…三十歲了?…不可能吧!”
“…”
“…那你結婚了?”
“嗯”
“…你有孩子了?”
“嗯”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我剛才竟然一直試圖用一種曖昧的語氣,同一個三十歲的已婚婦女調情,我對自己的行為羞臊到無地自容。她在我眼裡的容貌也突然變得蒼老,我對她興趣盡失,瞬間感覺自己真是個變態。
第二天,我旁敲側擊地去問那個小雪。我想盡快知道這個小雪有多少歲,並且做好了面對心裡打擊的準備。因為她跟那個三十歲的已婚婦女是朋友,所以這個小雪也有可能已經三十歲了。
問她後,她說自己是九八年生的。也就是說跟我是同歲。我又問她:“跟你一起來的那個姐姐真的三十歲了嗎?”
“哪個姐姐?”小雪一頭霧水地看著我。
“就是個子高高的那個,現在跟你住一個房間那個,她跟我說她三十歲了。”
小雪聽後哈哈大笑。我才知道自己被耍了。小雪說她們都是九八年的,高個子的女生叫秋花。
我太惱火了!秋花這種莫名其妙的性格真叫人討厭!而且她真是把這種討厭發揮到了極致。我現在真是心裡面沒有她的半分好兒了!什麽眼睛漂不漂亮的!惡心!雖說外貌是一個人的敲門磚,長相好看的人往往不容易被人討厭,可凡事也總有個度。一個人不管有多好看,如果在性格上存在致命傷,那也很難再讓人產生好感,更何況她也並沒有好看到何種程度。
後來還發生了一件事,讓她在我心裡面的形象更差了。
那一天,她是早班收銀,我是晚班收銀。到了下午三點半,我去和她交接班的時候,
看見她焦急地在收銀台裡翻找什麽東西,我走上前問她: “怎麽了?”
“…”她還是那個臭毛病,裝死人。
“少錢了?”
“…”死人依然還是死人。
“是少錢了嘛?”我用力推了一下她的胳膊。
“奧!少錢了。”
她眉頭緊皺,語氣很不耐煩,原來死人也會開口說話,不光會說話,還會生氣呢!這丫頭今天真是出息了,之前一直唯唯諾諾裝死人,現在居然敢對我發火了!她來這裡有十幾天了,今天是她第一次對人發脾氣,而且還是對我!這個沒出息的家夥!居然只是因為少了錢就對我發火!雖然我現在負債累累, 日子精打細算,並且已經很久沒有買過新衣服了,可每次不管少多少錢,我都會自覺去賠,從來不會因此遷怒於他人。
“少了錢要賠的!”我正義凜然地說。
“…”死人。
“少多少就要賠多少。”我繼續說。
“…我沒有錢。”
“說得好像誰有錢一樣!到底少了多少嘛!”
“…八十多。”
“真好!大半天工資沒了。”我一臉賤笑,幸災樂禍。
“…什麽叫真好。”她小聲嘟囔,抬臉嬌柔地乜斜了我一眼。哀怨的小眼神兒,再加上委屈巴巴的模樣,讓我覺得心軟了。
“…那要不咱倆平攤吧,我賠四十你賠四十。”我不由得脫口而出了這句話,然後頓時就覺得自己真是偉大。
她低頭說:“…我沒有錢。”
“四十塊錢也沒有?”我鄙夷地瞪著她。
“…”
果然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世上竟然有這麽厚顏無恥之人!難道我這麽偉大的舉動都沒有感化你?我不相信你連四十塊錢都沒有!我大聲地說:
“意思是讓我一個人賠?”
“…”
“可是是你自己少了錢啊!”
“…好吧,可以。”她用勉為其難地口氣說出這句話。
真是讓人覺得無語!就好像是我少了錢一樣!我開始後悔自己剛才說要和她平攤了,幫這種人真是不值!她的為人處世跟小雪比,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