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早班，所以下午三點半就下班了。回來後，我往那個之前一直敞著門的空房間張望，那房門依然敞開著，房間大張著口，像是餓了很久。我告訴自己:“現在還早！她們一定能來！”

　　我回到自己房間，脫鞋、上床、平躺。閉上眼，翻來覆去。我在腦子裡排練，排練她們來了之後，怎麽跟她們打招呼。漸漸地，頭腦朦朦朧朧、半夢半醒。時間過了約一個小時，突然，我被客廳裡的聲響驚醒。那聲音像是行李箱底輪在地板上滾動的聲音，我猜是她倆來了。

　　我興奮地翻身坐起，打算出去，想了想又作罷。因為我覺得，在這種情況下，我的情緒不宜表現得太過熱切。這會嚇她們一跳，不能叫她倆看出，我有多期盼她倆的到來。我的心臟越是激動得砰砰直跳，我的身體就越應該控制一些。

　　到了吃晚飯的時間，店裡的豬肉分割師老王，在客廳裡大聲喊我吃飯，我答應了一聲便鑽出被窩。

　　因為我有裸睡的習慣，所以從被窩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穿內褲。就在我剛把內褲提溜起來，準備辨認正反面的時候，我的門突然被人打開了。我的身心猛得一振，右手瞬間用內褲摁住襠部。

　　“那兩個女生剛來你就開始了是吧，你著啥子急嘛！”老王一臉壞笑。

　　“我只是習慣裸睡而已！對身體好！”我一本正經地嗆他，然後把被子扯上來蓋嚴了下身。

　　老王笑道:“廢話！你都說你習慣裸睡了，那啥還能到褲衩兒裡啊！肯定到被子裡了。”

　　“小聲點兒！現在來了女生了，不比以前了，說話注意點兒！快把門兒給我關上！”

　　見我神情嚴肅稍帶怒色，老王識趣地閉上了門。

　　我穿好衣服出來，發現那兩個女生並沒有出來吃飯，便裝作不經意地問老王:

　　“那兩個女生呢?”

　　“在裡面呢，你進去喊她們出來吃飯。”

　　“我才不去呢，她們餓了自己會出來。”

　　“這有啥不好意思的，你這樣怎能交下女朋友嘛！”

　　“你怎不進去喊！”

　　“我那會兒都喊過了。”

　　“那怎還不見她們出來。”

　　“我怎知道！估計是剛來，害羞。”

　　“…”

　　這頓飯我盡力吃得很慢，還比往常多吃了一份米飯，老王察覺到了我的反常。

　　“怎麽?舍不得吃完飯啊?”老王眼神裡滿是戲謔。

　　他洞穿了我的心思，讓我很是不爽，我用故作正經的目光乜了他一眼，可還是心虛得不知該怎麽回嗆他，索性又作罷，低下頭自顧著吃。

　　他既然都說那話了我自然不好意思再吃那麽慢，隻好又用跟平時差不多的速度吃。中途老王已經吃完飯回房間了，最後我依依不舍地咽下最後一粒米，卻還是沒能把她們給等出來。怕老王又出來笑話我，所以我不敢在客廳待太久，隻借玩手機為掩護，又在飯桌前坐了五分鍾，便不得不去廚房洗碗。洗碗也是盡可能地慢。到最後，就算再不舍，也隻得回自己房間了，因為我已經吃過飯了，也洗好碗了，我沒有理由再在客廳繼續待下去了。

　　我站起身來，剛慢悠悠地走了兩步，突然就聽到了她們房門打開的聲音，心裡突然就變得緊張起來，一瞬間，竟有種想躲起來的衝動。見她們已經出了房門，我趕忙將神情調整自然。她們一扭頭，跟我打了個照面。

　　我努力作出一個隨意的淺笑，說:“誒?你們來了啊?”

　　“嗯，

來了，哈哈。”矮個子女生禮貌地回答。　　然後我就笑著對她點了一下頭，一本正經地回了自己房間，並且扭頭關上了門。這次她們沒戴口罩，雖只是對視幾秒，卻已足已令我看清了她們的臉。她們的真實長相跟在我夢境中相比，還是有些差距。她們摘掉口罩的模樣並沒有戴上口罩時好看，當然大多數人都是如此。這是因為口罩有遮瑕的效果，而人腦又善於把事物往樂觀處去想，所以戴上口罩的人，才會給人一種變好看的幻覺。她們相貌算是普通，各有各的特點。矮個子女生鼻梁直挺，眼窩稍深，典型的彝族長相，一看就有種異族風韻的感覺;高個子女生面容輪廓柔和，看上去有些像漢族人。

　　又是一夜沒睡好，早上來到店裡時，我遲到了十多分鍾。我一路狂奔來到店裡，進門抬頭第一眼，便與矮個子女生的目光碰在一起，她朝我禮貌地笑了笑。高個子女生也聽到了我進門的聲響，面無表情地撇了我一眼，就又低頭接著乾活。

　　我跟平時一樣，在飲水機下接了一杯水，喝完之後，便開始了我每天的固定任務——外擺。

　　外擺就是把今天做活動的爆款菜品全部擺在店門口，用以促銷引流。具體做法是:把菜框倒扣過來摞到適宜的高度，橫著擺幾排，再往上面鋪好大塑料板子，然後拿網格狀的綠塑膠墊子往上面一蒙，用隔板做好區域分類，最後把不同種類的菜品，按照劃分好的位置擺上即可。

　　外擺需要把裡面的爆款蔬菜全部拖出來，這是個體力活。作為店裡唯一的男營業員，自然是我一個人包攬了店裡每天的外擺工作。

　　就在我摞完框子，轉身準備去拿擋板時，突然被身後的人影嚇了一激靈。原來是裡面人多活少，那個高個子女生被叫出來幫我外擺。她大概不好意思主動問我，所以一直站在我身後，也不知站了有多久。這時店長出來了，也許見她眼裡沒活兒，便叫她幫我往出拖菜筐，我說:“不用了，還是教她拚隔板吧，這是個輕巧活兒，累活兒我來做。”

　　昨天我看過她的臉，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我已經知道，她比那個矮個子的女生要漂亮，雖不至於有多驚豔，但基本可以稱得上是半個美女。顯然她比那個矮個子女生內向許多，從始至終都不願主動和我說話，對於我的大大咧咧，她神態舉止總是表現得很不自在。

　　店長進去在收銀台電腦上定價，其他同事上架的上架，打包的打包，標價的標價，外面只有我跟高個子女生兩個人。我們並排站著，各自彎腰做事，氣氛沉悶且尷尬。我想，不如就趁現在問問她叫什麽名字吧。

　　於是我抬起頭來，映入眼簾的是她低下的臉。如此近距離凝視，才發覺她的眼睛是那麽地好看，靈秀而溫婉，讓我不由得想起《詩經》中的那句詞:“美目盼兮”，嘿！還真是這種味道。

　　“你叫什麽名字呢?”我開口問道。

　　“…”她一言不發。

　　我想是不是我的聲音太低了?她好像沒有聽到。

　　“你叫什麽名字啊?”我把語氣增強了一些。

　　“…”她還是沉默不言，眼睛只看著自己正在拚接的隔板。

　　“喂！”我在她眼前招了招手，這樣她總不至於還沒注意到我在跟她說話吧。

　　即使這樣，可她還是照樣不搭理我，好像我那手是透明的一樣。我敢肯定她知道我在跟她說話，因為我斷定她的感官功能是正常的，她就是單純不願意搭理我。或許是我的詢問有些冒昧?但轉念一想，這不就是同事之間問個名字而已嘛！這不是很正常嗎?難道我看起來像個不懷好意的流氓?不能吧！以我的氣質，我不相信自己像個流氓！算了，不說就不說吧，我轉身又忙我自己的去了，這一天也再沒有去搭理她了。

　　再來說說矮個子女生，雖然我昨天看到她的臉後有些失望，因為她雖不至於太醜，但也跟“美女”這個詞沾不上什麽邊兒。可她今天的一個舉動，卻讓我覺得很是溫暖。她竟然在我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把我吃完飯後擱在一旁的髒碗給洗了。天呐！這是第一次有女生幫我洗碗，那種快樂是發自內心的覺得甜蜜。果然，外在的條件只能用來愉悅短暫的欲望，而內在的良善卻能用來溫暖整顆心。

　　到了晚上，店長為她倆開了一個迎新會，大家都一一進行了自我介紹。我知道了矮個子的女生叫小雪，那個高個子女生聲音太低，我隻隱約聽到名字裡好像有個“花”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