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遠處傳來的呼救聲,肖狼站在原地上猶豫了一下,但很快就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衝了過去。
在有能力的情況下,見死不救和那些害人的鬼物並沒有區別!
隨著肖狼的靠近,呼救聲越來越清晰,而那種從一開始就出現的被什麽東西注視著的感覺也是越發強烈,猶如針芒刺背。
這種感覺不是蒙眼鬼和不知名女鬼具備的......
又是一隻新的魂物?
“啊啊啊,有沒有人啊!”
光頭大漢的喊叫聲不小,但外界卻沒有一點反應,再次佐證了肖狼關於此處已經變成特殊的獨立空間的猜測。
求救聲就在前方拐角處。
肖狼點起只剩下一半的囍燭,從拐角處悄悄地探出了腦袋,但在看見前方的場景後,不由眼皮狂跳,伸手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只見光頭大漢正跌坐在前方不遠處的空地上,雙手支著身體不住後退,而在他的身前,一顆顆玻璃球一樣的東西向著他緩緩滾來,但仔細看去就會發現,這一顆顆“玻璃球”竟是一顆顆眼球!而在空地旁的建材堆上,一顆顆眼珠還在不斷從角落的陰影裡冒出,或無聲地注視著光頭大漢,或跌落下來匯入滾動的隊伍。
他突然就理解了蒙眼鬼所說的“不重要”是什麽意思,她家眼珠還真就自己走了!
崔開泰現在真的很想哭,這幾天簡直就是倒霉到家了,工作上因為失誤被上司給小鞋穿了不說,還被一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家夥連續氣了兩次,現在更是遇到了連這種小說都不敢寫的奇葩怪物。
講真,要不是他提前上過廁所,現在他的身下絕對不會是乾淨的。
一顆顆眼珠緩緩滾來,沒有一絲聲響,卻因此顯得更加詭異瘮人。
“啊啊啊啊,你不要過來啊!”
崔開泰努力地想站起來,但雙腿實在是抖得厲害,剛起身一半又跌坐下去。
很快,離他最近的一顆眼珠已經滾到了他的腳邊,漆黑的瞳孔散發出幽幽的光芒。
就像是點燃了導火線,崔開泰心底積累的恐懼徹底被徹底引爆,整個人瞬間陷入絕望,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眼珠背後伸出條條細小的血管,正準備往崔開泰的腳上貼去,突然,一道微弱的火光出現,驅散了黑暗。
眼珠本能地感到了某種威脅,迅速向反方向滾去。
然而,一道紅光罩來,將它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嘶......”
隨著一陣輕響,眼珠表面冒出縷縷黑煙,很快就消散不見。
隨著眼珠的消散,崔開泰的眼中也逐漸恢復了清明,他眨眨眼,頓時明白了什麽,回頭向來者看去。
“小,小單車?”
一時間不由頓在原地,感謝的話堵在了喉嚨裡,張大了嘴巴。
肖狼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還不快跑?”
崔開泰聞言向四周看去,只見一隻眼珠消散,其余的不僅沒有遠離,反而還隱隱向這邊聚合了起來,再轉頭,發現肖狼早已往另一個方向跑去,這才忙不迭地從地上爬起,跟了上去。
“小單車,不是,大師,等等我!”
救下崔開泰,肖狼握著囍燭跑在前面,心中暗暗思索。
這眼珠子單個的實力並不強,以至於連囍燭都能輕松摧毀,但勝在數量極多,而且似乎擁有放大情緒,特別是恐懼的能力,這屬於精神層面的攻擊,是囍燭抵擋不了的。
況且誰知道它會不會把它那個一樣詭異的主人給招過來,為了不多生事端,還是先跑掉為好。
也不知跑了多久,眼瞳相機不再預警後,肖狼才停了下來,看向了身側大氣不喘的崔開泰,不免暗暗有些驚訝。
崔開泰見肖狼看向自己,立刻換上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多謝大師,多謝大師,我有眼不知泰山,之前多有冒犯,還請大師您不要介意。”
說著又露出了好奇的眼神。
“就是不知大師您師出何門,是茅山的還是五台山的?”
肖狼瞥了一眼崔開泰,淡淡道:
“都不是,是他們兩個的前身。”
前身?崔開泰疑惑起來,看小說從來沒看到過茅山和五台山還有前身的啊?
只聽肖狼繼續淡定補充道:
“是茅台山的。”
“噗.......”
沒理會崔開泰一副“你當我是傻子嗎”的表情,肖狼拉開話題道:
“那個,崔經理啊......”
崔開泰連忙打斷,“大師,叫我小崔,小崔。”
“額,小崔啊,你是怎麽被那東西盯上的?”
一聽到這個問題,崔開泰臉上的表情一時間有些精彩。
“今晚我喝得有點多......不知怎麽的就迷路了,走著走著,突然感覺到腳下踩碎了什麽,一看發現是一灘奇怪的液體......然後,它們就來了......”
肖狼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不由渾身一顫,腳底板有些發麻,看向崔開泰的眼神多了幾分同情和關愛。
見沒打聽到什麽有用的消息,肖狼隻好繼續往前走去,崔開泰則是寸步不離的跟在旁邊,就差直接抱了上去。
兩人剛走出幾步,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塊極大的空地。
“那是......水井?”肖狼忽的注意到,在那空地的中央有著一口石砌的水井。
再看向崔開泰,卻發現這個項目經理也是一臉茫然。
崔開泰不由尷尬笑笑:“呵呵,項目經理嘛,見諒見諒。”
瞥了眼還在燃燒著的囍燭,肖狼緩慢向水井靠近。
走到近處才發現,那水井的對面,還有著其他東西。
那是一面鏡子!
肖狼微微眯眼。
終於要找到正主了嗎!
那面鏡子極其古怪,豎立在一張八仙桌上,被纏滿了掛有符紙的紅繩不說,鏡面上還用紅色的液體塗滿了怪異的紋路。
“大師,這,這是什麽?”
見到這詭異的場景,崔開泰下意識地就回想起剛才那些熱情的眼珠子,聲音不免有些發顫。
肖狼擺擺手示意他安靜,緩步向前。
走到八仙桌前,肖狼先是看向那些符紙,發現根本認不出後,稍稍調整角度,向鏡子裡看去。
月亮......
是圓的?
肖狼本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此時卻是不由一愣。
鏡中圓月高懸,和現實中沒有任何差別。
說好的“月彎彎”呢?
難道不是這面鏡子?
看這場景,不可能啊。
肖狼又仔細看了鏡子中的月亮,發現它確實是渾圓渾圓的。
“是哪裡搞錯了嗎?”
肖狼遠離鏡子,下意識地向水井走去,順手把囍燭放在井沿上,雙手撐著井口沉思起來。
難到“月彎彎”指的不是單純的月亮?那“腳挨腳”呢?
八仙桌前,崔開泰心裡好奇,壓下心中的恐懼,學著肖狼的樣子向鏡子裡看去,看了幾眼覺得除了古怪了些倒也沒什麽。
他正要收回目光,突然瞥見鏡中一角,在肖狼的身後,一個渾身濕漉漉,長發垂下蓋住了臉的身影緩緩浮現!
與此同時,俯身在井口的肖狼無意間瞥了一眼水井內部,淡淡的月光下,粼粼水波把他的樣子照的很清晰,就像是一面鏡子。
一面鏡子......
等等!
肖狼猛地仔細看去,由於角度原因,本是渾圓的月亮只在井裡投下了小半個影像,彎彎的......
月彎彎,腳挨腳,鏡中她在對你笑。
這哪是鏡中?分明就是井中!
肖狼立刻反應過來,當即就要起身遠離。
忽的一陣冷風吹過,囍燭的火焰撲騰了兩下便被吹滅。
不好!
此時崔開泰也大喊了起來:
“小心背後!”
沒等肖狼起身,一股巨大的壓力突兀傳來,將他的頭狠狠壓向井口!
明明距離水面還有很長一段距離,他卻感到了一股溺水般的窒息感。
眼瞳相機還沒來得及解除融合,砸不了鬼!
肖狼拚命掙扎,但背後傳來的壓力實在太大,讓他沒有一點反抗的余地。
這時,一隻冰冷的手從肖狼背後伸出,在他的身上摸索。
肖狼一愣,很快了然,她是在找那張身份證!果然是那隻女鬼!
女鬼的手摸索著伸進了肖狼的口袋,摸到了一張四四方方的片狀物,隨即便迅速抽了出來。
然而,出現在她面前的不是自己的身份證,而是一個雙目流血,渾身關節眼中變形的老人。
老人相片......
女鬼察覺到不對,剛想扔掉相片,一縷縷黑氣已經從中縈繞而出,在半空中匯聚成了照片中老人的虛影。
見到女鬼的一瞬,老人一雙利爪瞬間抓來,迫使其身形後退。
得益於此,肖狼終於擺脫了那股怪異的力量,抬起身來深深的吸了兩口氣。
轉頭看去,女鬼和老人已經打做一團。老人指尖黑氣纏繞,每一次抓出都會扯下大片鬼氣,而女鬼雙手前伸,每揮一下,老人身上就會出現水漬,動作也會慢上幾分。
肖狼的目光隨即落到掉在地上的老人相片上。
看來這就是它的作用,召喚鬼影為主人戰鬥。
不過可以明顯感覺到,上面的鬼氣已經弱了許多,最多只能再使用兩次。
撿起照片,肖狼再次看向相鬥的兩鬼。那隻女鬼渾身濕透,散發著難聞的腥臭味的水滴止不住地流下,再聯系身旁的水井,她的死因不難猜想。
這是一隻溺死鬼。
雖然溺死鬼不久前剛和蒙眼鬼打了一架,看上去有些狼狽,但她本就比老人鬼影強上幾分,且現在場上的只是一個虛影,很快就佔了上風。
這樣下去不行。
肖狼翻找起身上能用的道具。
眼瞳相機?不行,目前只能做到限制和掠奪,不能真正殺死她。
囍燭?就算有用,連老人鬼影也會一起淨化掉的。
還有......
對了,身份證,這是破局的關鍵!
肖狼迅速從口袋裡掏出身份證,只見上面的照片又發生了些許變化,那女子渾身濕透,沾滿了水的長發蓋住了臉,儼然就是眼前這溺水鬼的模樣。
肖狼抓起身份證,本打算直接折斷,但突然想起了什麽,一路跑到嚇得不知所措的崔開泰身前,語速極快的問道:
“這個人,楊秀,你認識嗎?”
“啊啊,什麽,楊秀?”
崔開泰反應過來,認真想了想,臉上突現恍然之色。
“這不是張肅他媳婦嗎?”
張肅?
肖狼回想起之前那漢子講起的故事。
他老婆不是失蹤了又找到了嗎?
失蹤......水井......溺死鬼......請假......
一連串的線索出現在肖狼的腦子裡,逐漸連接成線,也形成了一個荒誕但極有可能的故事。
這,該不會吧......
再次看向那溺死鬼,肖狼心中已是五味雜陳。
或許,相比於殺了她,還會有更好的辦法......
看著已經落入下風,開始消散的老人鬼影,肖狼下定了決心。
“你是,楊秀?”
舉著身份證,肖狼緩緩走上前,輕聲問道。
猛然間聽到這個名字,溺死鬼怔了一下,被老人鬼影抓了一下也渾然不知,愣愣地看向肖狼。
肖狼輕吐一口氣,繼續道:
“是張肅殺了你,對嗎?”
聽到張肅這兩個字,本呆愣在原地的女鬼猛地抬起了頭,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荷荷”聲。她渾身鬼氣暴漲,竟是瞬間突破了老人鬼影的封鎖,來到肖狼身前,一雙手就要抓出。
“如果,我能幫你報仇,將他繩之以法呢?”
肖狼毫不畏懼地抬著頭,直視著女鬼。
女鬼的手探出,在肖狼額前停了下來。
陣陣冷風吹過,女鬼的衣服輕輕擺動。
她就這麽一直站著不動,不知是不是在想些什麽。
就在肖狼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賭錯了的時候,女鬼突然有了動靜。
“唉.......”
濕漉漉的長發底下,發出了一聲幽幽的歎息。
比起上次,肖狼莫名地從中聽出了幾分怨恨,哀婉。
楊秀把手收起,退後兩步,深深的鞠了個躬,緩緩消失不見。
“呼......”
賭對了。
肖狼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終於是松了一口氣。
“這就結束了?”
一旁的崔開泰湊了上來。
“厲害啊,大師就是大師!”
“還沒結束呢,”肖狼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了深深的厭惡,“張肅的事,你知道該怎麽辦吧。”
聞言崔開泰也是面色嚴肅,剛剛他就在一旁,聽了肖狼對楊秀說的話,再聯系張肅的“請假”,自然不難猜到前因後果。
“這你盡管放心,這種人渣我不會讓他逃了的。”
肖狼點點頭。
“不該說的不要亂說。”
正當兩人就要離開時,楊秀的身影卻再次出現在兩人面前。
“怎麽了,她不會要反悔吧。”
崔開泰不由又緊張起來。
肖狼看去,也是有些不解。
楊秀站在前面,伸手指了指自己,又伸手指了指肖狼,最後指向他手中的老人相片。
肖狼愕然。
“你是想我把你拍進去?”
楊秀輕點了點頭。
肖狼正要說些什麽,卻忽的注意到楊秀的身體變得有些透明。
這是......
遺願解決就要消散了?
肖狼產生些許明悟,注視著楊秀不知該說些什麽,終究只是輕歎了口氣。
“我的承諾一定算數。”
言罷,手上紅光蔓延,從中浮現出眼瞳相機的形體。
肖狼舉起相機,微微調整。
“哢擦”
一張照片輕輕落下,照片中,楊秀的身體有些拘謹。
此時,一道明亮的光照在了上面。
東邊,太陽升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