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的可怖景象,李璐感覺有些反胃。如果不是身後的拉娜及時的托住,以及劇烈的頭痛,李璐毫不懷疑自己會昏厥過去。
不得不說,此時餓著的肚子反而還算是幸運,不然此時就算是,被那個藤蔓遮住,沒看到最刺激的一幕,此時也該吐了一地了。
四面望去,拉娜是一如往常,娜塔莉婭的兩個侍從此刻倒是攥緊了拳頭,而純白的娜塔莉婭雖然看不出表情,但是光看她那依舊冷靜端莊的姿態,想必對於此刻發生的一切也是見怪不怪了。
正當李璐為眼前所見到的這血腥一幕胡思亂想之際,王座簽的國王此刻也注意到了,靜靜地站在一邊等候的眾人,轉過了身朝著眾人走來,而一邊的黑衣女子也緊隨其後優雅的靠近。
“國王陛下,王后殿下。”
“父王,母后。”
眾人見到國王的靠近,紛紛行禮,隻留下李璐一個人傻愣愣的站著,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那位國王陛下看起來也不太在意李璐的“無禮”,反倒是在看到李璐的那一瞬間,就跟娜塔莉婭一樣微微一怔。
“你醒了。”國王用他那威嚴的嗓音對著李璐說道。像是在疑問,又像是在陳述。
面對這種的情況,李璐也只能點了點頭,便不知該說些什麽。眼看著氣氛將要變得尷尬起來,幸好在這個時候,娜塔莉亞接過了國王的話茬。
“父王,”娜塔莉婭看了李璐一眼又看向國王,沉穩的說道“妹妹好像失憶了。”
國王聽到了這話,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我知道,我知道,我早就知道這件事了,禦醫跟我說過,說過她可能會失憶這種事。”
在那一瞬間,剛硬的語氣變得柔軟,鐵血的國王在說這一句話時聲音裡也有了一絲感傷。
眼前這一幕,不知怎的觸動到了李璐的心弦——不管怎樣,眼前的人可是自己的父親,天下難道有父親而不愛自己孩子的嗎?雖然他剛剛殺害了如此多人,但說不定另有隱情呢!
面對陌生的異世界,面對帶著面具的諸人,李璐是感到了多麽的無助和渺小,而現在自己在異世界的父親正站在自己面前,權勢滔天,威猛強大。在這一瞬間便給了李璐一種難以言說的安全感,心中被壓抑至此的恐懼、害怕在這一刻突然有些決堤,滿心的感情最終化為了鬼使神差的一句“父親……”
但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這一句本該迎來滿滿感動的動情的父親出了口,現場卻一下子寂靜了起來。
國王呆住了,渾身突然如石像一般一動不動。
剛剛獲得了一些安全感的李露,此刻心中不知為何又升起了一絲警戒,仿佛預感到了接下去可能會發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面對著尷尬的冷場,之前有娜塔莉亞幫忙解圍,而此刻,娜塔莉亞,卻像是啞巴了一樣呆在原地一動不動。
幾滴冷汗出現在了李璐臉上,她顫顫巍巍地問道:“父親,怎麽了嘛?父親。”
像是聽到了李璐的問題一樣,國王此刻終於有了一些反應,他低下頭嘴裡念叨著,然後不顧風度的來到了李路面前抓起李璐虛弱的小手。
“父親……你叫我父親?”國王的聲音有些顫抖,喉嚨抖動著吐出了這一句話。
李璐的手被握的有些生疼,心中湧現出一些不妙的感覺。
而正在這時國王的周身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突然出現,帶給著周圍的眾人幾乎凝成實質的恐懼。
剛剛從心底升起的一絲溫情與安全感,轉瞬之間便被成百上千倍的恐懼所碾壓。
恐怖的壓力讓李璐不自覺的跪倒在了地上,而兩隻手卻被國王抓著,硬生生提了起來。
而在李璐的四周,膝蓋與地板接觸的聲音接連響起,納什麽納以及娜塔莉婭的兩位侍從面對著國王發出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恐懼氣息,他們也像李璐一樣,跪倒在地上,口中發出不了一點聲音。就連端莊賢淑的娜塔莉婭,此時也像是受到了萬斤壓力似的彎下了腰。一盤,黑衣服的王后,倒是看起來一切正常,只不過絲毫沒有想要阻止這一切的意思,只是靜靜的站在那兒漠視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國王怒吼到:“誰,誰教你說的這個詞語的。難道說你沒有失憶嗎?你在偽裝嗎??起來,快,別在這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軟弱模樣。魔女……魔女!”
國王拉拽著李璐的手,狂暴的的發泄著怒氣,你從周身不斷從周身不自覺湧出的力量,幾乎要將李璐整個人的身心撕碎。
而這個時候,娜塔莉婭艱難的支撐著身體撕扯著嗓子說道:“父王,她失憶了,她確實失憶了,我用我的言靈看過了。言靈所表達的即為真實,父王,妹妹確實失憶了。”
娜塔莉婭深思力竭的呼喊終於傳進了國王的耳朵裡。
國王念念自語道:“言靈,言靈證實過了,呼……”
恐怖的威壓在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李璐被握著的雙手也一下子松了出來。
李璐癱坐到地上,涕淚滿面,本就虛弱的身軀此時更是幾乎散架了一樣再沒有一點力氣,方才直面那恐怖的威壓幾乎確確實實的要殺死了她。一旁的娜塔莉婭此時也顧不上淑女架子,跑到了李璐身邊,將她扶了起來,一隻手撫在李璐的胸口,幫助她順著氣。
國王愣了一會兒,重新站直了身子,看了一眼李璐便轉過頭去,只是冷冷地留下一句“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女仆,帶她到王廳。還有娜塔莉婭,把你的兄弟姐妹們也都一起叫過來。衛兵,通知各位大人去往王廳。”
很簡單的安排完之後,國王便拋下驚懼的眾人,自顧自的從側門走了。而這時一直在旁邊默默觀察著的王后,卻走了出來,對著這邊癱倒在地上的眾人,釋放了言靈。
“冷靜。”無上的偉力此刻化為一陣清風,吹進了在場眾人的腦袋裡,將那無盡的恐懼驅散。
盡管李璐因為各種原因依舊行動不便,但此刻已經緩過神來的拉娜也主動擔負起來攙扶李璐的責任。
王后看著眾人冷冷地說:“你們應該盡快行動,所有的事情都應該在午飯之前解決。我和陛下都不喜歡等待。”
說罷,便追隨著國王的腳步走了,隻留下剛剛恢復的眾人面面相覷……
在拉娜的攙扶下,李璐緩慢的走近了所謂的王廳,與宏偉壯觀的王廷不一樣,位於城堡二層的王廳顯得就更具有生活氣息——漆黑的室內,沒有點燈,只是將壁爐燒的通紅,搖曳的火光照亮著牆面上的鹿頭裝飾。而與那鹿頭相對應的,卻是劍盾交織的徽章。國王所做的王座雖然依舊處在一切人的最上方,但卻也只是被皮毛和木頭所組成,舒適耐用,給人一種溫馨的感覺,就連威嚴的國王坐在其上,也像一個鄰居老大爺似的捧著杯茶細細的品著。
但是這一切的溫馨,卻與李璐無關。或許在出見國王的時候,李璐還對他抱有一絲幻想,但經歷了當時那如山的恐懼之後,再見到國王,卻只剩下了肌肉收縮的身體反應,連一句話都說不出。
國王看到李璐沒有出聲,歎了口氣,好像想說些什麽,但終究沒有出口,只是衝著拉娜揮了揮手,叫虛弱的李璐在一旁坐下。
盡管心中恐懼依舊,但是無助的李璐又能乾些什麽呢?她什麽都辦不到,只能癱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的喘息著。
等待了不多時候,一眾人等紛紛走入了室內。昂首的公主,低眉的私生子,滑稽的弄臣,嚴肅的學士……而這一切人等又以娜塔莉婭為首的一種衣著華貴的年輕男女站在一邊,以王后為首的一眾宮廷大臣站在了另外一邊。在這些大人物的身後,他們貼身的仆人低著頭,默默的立侍在一旁。而在那仆人身後,一些衣著樸素的男女默默的站在角落。值得一提的是,無論男女,無論老少,他們在進來,看到李璐的那一瞬間,就跟一開始的娜塔莉婭一樣都是一陣動搖。修養好的見過之後便跟沒事人一般站到了旁邊,修養差一些的,再見到李璐那一瞬間,甚至小聲的驚呼出來。
他們恭維著,閑聊著,可能滿臉堆笑,可能滿目嚴肅。他們可能美貌,也可能醜陋,但無論如何在李璐的眼下,他們擁有著豐富表情的臉,卻只是一個個了無生氣的可怖假面罷了。
縱使心身俱疲,心懷恐懼,但是在言靈的安撫之下,李璐還是盡量強打起精神面對著眾人。
與此同時,心中的疑問卻愈發膨脹。身體的原主到底是什麽人?為何所有人看到她在這裡都如此驚訝?為何自己叫了一聲父親,卻能引起國王的勃然大怒?國王稱呼的魔女又是什麽?
王廳不小,但是在永靖如此多人之後,也難免顯得有些狹窄吵鬧。見到眾人來齊,國王拍了一下扶手,讓眾人安靜下來。
見四周議論聲漸平,國王站起了身,面起朝著諸位緩緩的說道:“既然諸位來到了此處,那我們便直入正題。”
國王走到了李璐身邊,將李璐拉了起來,指著李璐說道:“想必諸位看到這番容顏,都覺得有些驚異。但接下去,我將為各位答疑解惑。”
隨後,國王面向了李璐,放低了聲音問道:“你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李璐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穿越到現在,從來沒有一個人稱呼她的名字過,她怎麽可能知道?
國王看到了李璐的搖頭,並沒有多余的表示,只是繼續問道:“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這個問題就讓李璐更加一頭霧水。我是個公主?是國王的女兒?還是所謂的魔女?李璐沉默了良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這裡是哪裡?”
搖頭。
“你還記得在場的諸人嗎?任何一個都行。”
還是搖頭。
國王的一隻手撫摸上了李璐的肩頭——這樣李璐微微的顫抖了一下——嚴肅的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還記得自己的言靈是什麽嗎?”
自己的言靈是什麽?我也想知道呀。話說一般穿越到這種魔法世界,不是總會給些金手指之類的,再次本身的一些奇異力量啊怎麽也得保留一些。但是對於李璐來說,所謂的言靈,對她就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事物,沒有印象,沒有感覺,更不知道如何觸發。
在又是一陣長長的沉默之後,李璐最終還是選擇了搖頭。他能感受到一旁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她不知道自己的回答究竟會導致怎樣的後果,在此刻,也只能選擇實話實說。
國王看到了李璐的搖頭後又拍了一下李璐的身子,轉向了一邊,站著的大眾用充滿威嚴的嗓音大聲說道:“好的,孩子。好的,諸位!正如諸位所見,此刻,我的女兒失憶了。禦醫的檢查以及娜塔莉婭的言靈都證實了這一點,走毋庸置疑。”
然後國王又轉向了李璐,扶著她坐回了椅子上。
李璐,顯然不明白這個有些神經質的國王此刻的舉動到底意味著些什麽,只能看著它又坐回了自己的毛皮王座。
國王看著李璐說道:“現在我回答你剛剛的疑惑。你叫米歇拉,你是我的女兒,是這個艾爾法尼亞王國的公主。而這裡是我的城堡。你跟娜塔莉婭是一母所生的姐妹,但是娜塔莉婭要大你幾年出生。你有一個孿生的雙胞胎姐姐,她叫米歇伊爾,你們長的幾乎一模一樣。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在不久之前你都失落在民間,而你的兩個姐姐卻生活在城堡之內。直到不久之前,你才被知情人士帶了回來與我團聚。娜塔莉婭,你也已經見過了。而你的另外一位姐姐米歇伊爾,她因為一些原因離開了。對此我很抱歉,我的孩子,之前對你的暴怒只不過是因為你讓我想起了你的姐姐。而在最近你生了場大病,這場大病毫無疑問導致了你的失憶。”
國王平靜的講述著李璐(現在我們或許該稱呼她為米歇拉了)的身世,像是在為米歇拉交代著被米歇拉自己忘卻的事情,但事實上敏銳的,米歇拉已經察覺到了,國王現在所說的這番話與其是對她這麽一個剛被找回來還失憶的公主所說,倒不如說是對在場的諸人交代著自己的背景故事。
國王結束了他的長篇大論。
他面向著娜塔莉婭的方向說著“你們都是我的兒女,從此你們將平等地享受著我的光輝。”
他面向著王后的方向說著“她是我的女兒,你們也必將像對待我的其他兒女一般對待她。”
最後,國王朝著所有人說“以前的事自不必再提,過去的便讓它過去。在場的諸位想必也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至於其他拎不清的人,那麽我也只能……”
國王再度站起了身,無形的為力再次在他周身聚集,米歇拉感覺到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而在人群之中,一位打扮華麗的栗色頭髮的公主一下子站出了隊列,帶著些許絕望的聲音,對國王說道:“不,父王,不要……”
光聽這聲音就能感覺到此人深深的絕望與痛苦。 但是國王並不理會這位女兒的哀求,只是冷冷的說道“艾法,這是我們必要的犧牲。”
國王張開了雙臂,你先拉,感覺到了無比的力量,向四周奔湧而去充斥了整個房間之後,向外擴散著。
“我說:人死如雪,灰飛煙滅。”
強烈,威猛,不可置疑,卻不針對在場的任何一個人。但是在場的每一個人卻又都知道,這強大的言靈,此刻的釋放一定將會造成現實極大的變化。
叫艾瑪的公主此刻已然跪倒在了地上,發出了小小的啜泣聲。
言靈即是對現實的修改,言靈的表達即使這個世界最真的真實。你不需要明白言靈的含義,當言靈找上你,你必將能明白其蘊含的無上威能……
在這一刻,穿越過來的米歇拉真正的明白了言靈的偉力,她脊背發涼——她知道了,在聽到國王念出他的言靈時的那一刻她便知道了,那個言靈所代表的含義……
王廳的隔音效果很好,外面的一切都傳不進裡面的王廳。但是不知為何,也許是出於一些不明原理的幻覺,米歇拉分明的聽到了盔甲的吭哧落地;聽到了煮過頭的湯鍋裡水的咕嚕沸騰;聽到了空無一人的走廊裡的暖風呼嘯;聽到了肉化為雪,骨化為塵的飄零落地;卻唯獨沒有聽到任何一個人或輕呼或哀嚎,或痛哭或歡笑的聲音……
米歇拉知道,在那一刻,在這個龐大的城堡之中,除了這擁擠房間中的寥寥數人,已再無一個活著的人走在這大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