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的陽光,透過走廊的窗子照在了華美的地毯上,靠內的牆壁上精美的畫作、繁複的浮雕間隔交錯——一切美好的像在迪士尼所描畫的童話世界之中,除了……
李璐一個趔趄,差點跌倒,幸好紅面具的女仆就在身後,一隻手拉住了李璐,沒讓她在迎面走來的女仆前丟臉。
此刻,距離李璐的清醒實際上沒有多久的時間,虛弱的身體與劇烈的頭痛,仍然困擾著她。但是紅面具女仆可不管這些,自顧自的說話,自顧自的強迫李璐穿衣打扮,自顧自的驅趕著李璐——就像牧羊人驅趕著牲口一樣,盡管似乎明面上李璐的身份是高貴的公主,而紅面具的女仆——或許我們該稱呼她的名字,拉娜——卻是服侍是她的下人。
拉娜,這個名字是那位強勢的女仆,在為李璐換衣的時候告訴她的。
“我親愛的殿下,如果一切正常的話,估計我們要相互在一起陪伴很長的時間了,為此,我多少希望我們這第一次的見面能夠正式一些。我叫拉娜,還請殿下多多擔待。當然,前提是一切正常的話……”當時拉娜輕快而又充滿著嘲弄的話語,以及她借著穿衣的名義在李璐身上上下摸索的手指,無疑給李璐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讓李璐現在想起依舊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我在這裡究竟是什麽身份呢?李璐不禁這麽想到。穿越帶來的慌張害怕與無助依舊環繞在她的心頭,但此刻因為那熒光小字而莫名生出的一種危險預感,逼迫著才高中畢業的李璐不斷思考著。
李璐突然想起了那個異常古怪的夢境,想到了那個粗魯男人口中的公主,想到了那位打扮威嚴的國王陛下。那詭異的夢中世界仿佛與如今的現實聯系在了一起,李璐連續寫了自己曾經看過的一些小說、電視劇,得到了一個猜想——難道說,自己在夢境中看到的一切是自己身體的原身所經歷的嗎?
如果是真的話,那麽那個只能看到半身的粗魯的男人,不斷移動的視角,那個國王的奇怪對話,那群圍繞在身邊的古怪醫生……這怎麽這麽像詐屍了?
李璐的信息實在是太少了,不過有一點可以確信,自己穿越的這具身體,她的身份絕對不是一個國家的公主那麽簡單。
拉娜托著李璐虛弱的身體,淡淡地說道:“殿下,雖然您的狀態可能不太好。但還是希望您至少在見到國王陛下的時候,能夠多少維持著最基礎的禮儀。”
李璐心中暗想,你要是這個狀態,你怕是連站直都費勁。當然,這話也就隻敢想想,讓她說出來那是萬萬不行的。李璐盡量的挺起了背,回想起自己當初表演話劇時的鍛煉,盡力的維持一個端莊的姿態。
而此時,迎面走來不知在忙些什麽的女仆們也看到了李璐和拉娜,到了兩人身邊,便恭敬的施了個禮——這些動作倒是一切正常,不過她們也全都跟拉娜一樣整張臉被不同顏色,不同花紋的面具覆蓋著。
李璐心中的疑慮愈加深了。一旁的拉娜面對女仆們的行禮也回了一個禮,但與那群女仆畢恭畢敬的行禮不同,拉娜的行禮顯然就只是意思意思的范疇。再結合上拉娜明顯比其他女仆要高檔的服飾,想必雖然同為嚇人,但是拉娜的地位在其中卻是較高的,可能是女仆的長官,甚至是某位大人物的貼身親信——後者說不定就能解釋為什麽拉娜對自己的態度那麽奇怪了,人家的一舉一動說不定都是身後大人物的安排呢。
兩人繼續前進著,
李璐的肚子不爭氣的發出了一些咕咕聲——早上醒來,她還什麽都沒吃過。不過拉娜顯然並不在意這點,只是帶領著李璐,或者說帶領著她的公主殿下不停的走著。在這不斷的走路中,李璐才真切的感受到了自己現在所在的城堡是多麽的龐大——你至少拉娜帶她遛了半天,還沒有你見到所謂的國王,李璐甚至都有點懷疑這人會不會根本不知道國王在哪,只是帶著他瞎溜達? 拖著虛弱的身軀,饑餓的肚子,劇烈的頭痛,在這龐大的城堡裡接連不斷的行走著,就好像這路途無窮無盡。直到一個拐角,一個雪白的身影出現在了李璐的面前。
雪白的拖地長裙,雪白的長發,頭戴銀冠,身材高挑,儀態端莊……而其中最吸引李璐注意力的毫無疑問就是這位臉上的面具——在一片純白之上,用藍線勾勒出來的黑色百合構造成了五官,讓李璐一下子就聯想起了幾個詞語:華麗、優雅、憂鬱、神秘……
縱然臉部一樣是被面具遮擋著,但眼前的此人一出場便給了李璐一種凜然高貴不可侵犯的氣場。這才是真正的貴族啊!李璐忍不住這麽想道。
而此刻,那位高貴的女子好像也看到了李璐兩人,動作微微一怔,像是在打量著李璐一樣——實話實說,對方臉上的面具當真讓他摸不清楚對方到底表情為何,又到底在盯著哪邊。到頭來也只能看著對方面具的朝向,大致的猜測對面像是在打量著她。
而此時,拉娜也上前一步,以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姿態無比恭敬的行了個禮,甚至連聲音都從隊裡錄的輕快隨意變得無比拘謹。雖然因為面具的原因看不到對方的表情,不過李璐大概也能猜到,那個帶給她相當大恐懼的拉娜此時的表情也一定是規規矩矩,這倒是讓李璐心中的恐懼衝散了幾分。她內心不禁有些感謝面前這位雪白的女子,至少他的面具看起來可比拉娜的面具更容易讓人親近多了。
“娜塔莉婭殿下好。”拉娜拘謹地說道。
李璐心中一動,看來對方也是個王室成員,而且地位顯然是比被她穿越的這個至少看上去高了不知多少。
娜塔莉婭,面對拉娜的行李,輕輕地點了點頭,便算是回應了,隨即便又看著李璐——這回李璐是真的能確定娜塔莉婭是在看著自己了,畢竟拉娜的站位與自己有了明顯的區別。
娜塔莉婭看著李璐,用好聽的聲音,輕輕地說道:“她醒了?什麽時候?”
“啊?”李璐不禁疑惑的歎道,但隨即便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問拉娜呢。
拉娜趕忙的接過話去,畢恭畢敬的說道:“殿下也才剛醒,小人這邊正要帶她去王廳拜訪國王陛下。”
娜塔莉婭的面具臉往拉娜那邊短暫的停留了一下,隨後又重新朝向了李璐,聲音中的柔和悄然退下,平添了幾分威嚴“她的狀態不對。”
拉娜聽了這話,頭愈發的低了下來。拉娜回答道:“大概是這樣。具體的情況,小人也不知曉,畢竟也是頭一回遇到這種事情,禦醫那邊倒是有個說法,但是……到底還是要先見過國王陛下,才好做出回答……”
拉娜還想說些什麽,卻見娜塔莉亞揮了一揮手打斷了她,緩緩地走向了李璐——嚇得李璐差點又想往後退,但因為想起了拉娜的囑托,強壓下了心情,只是將雙手絞在了一起。
兩人到了幾乎面貼面的距離,娜塔莉婭這才停了下來,雙方對視著。李璐不禁感到有些奇怪,但正在這時候娜塔莉亞突然輕輕道出了一個單詞“洞悉。”
容不得李璐多思考這個單詞的含義,這個簡簡單單的單詞在此刻經由娜塔莉亞說出來卻仿佛帶著一種不可名狀的力量——無可置疑,萬物俯首。在那一瞬之間,李璐感覺到自己皮膚之下每一個毛細血管都在被這種神秘的力量窺視著,甚至連那被藏於無數電訊號之間的精神都被它所曝光。在這無上的偉力面前,李璐感受到自己比赤裸還赤裸。乃至於她原本就劇烈的頭痛,此刻更是愈發的嚴重起來了。
“唔!”李璐忍不住驚呼,雙手抱住頭顱,雙腿止不住的打顫,眼看要站不住了。
這是那股無上的力量突然消退,讓李璐一下子放松了下來,而在一旁的拉娜也及時的來到了李璐身邊有力的雙手攙扶住了李璐虛弱的身軀。
在那裡恍惚之中,李璐仿佛聽見了娜塔莉婭那純白的面具之後輕輕地傳出了一句“抱歉。”
隨後也不等李璐作出答覆,娜塔莉婭便轉身離開,順便對著拉娜說道:“她大概失憶了,你也就別再折騰她了。至於父親,他現在也不在王廳,我正要去找他們,你們跟著來便是了。”
說完,娜塔莉亞便帶著兩位身邊的侍從默默的朝前走去,拉娜連聲稱是,一手拖一手拽,拉著李璐便往前跟了上去。
此刻的李璐終於有些從那神奇的力量中恢復過來,身體依舊疲軟,心中卻忍不住震驚——那股力量是什麽?娜塔利亞所說的失憶又是為何?
正當李璐還在為娜塔莉亞的偉力,以及莫名的話語疑惑之時。
拉娜靠在了李璐耳邊輕說道:“怎麽了,殿下?為何您看起來如此疑惑?娜塔莉婭殿下的言靈或許強大,但是您應該對這些很熟悉才對,畢竟您是……”
話說到了這裡,拉娜卻突然頓住了。面對這個問題,李璐愣了一愣,她還想說些什麽,但那一瞬間的迷茫,已儼然暴露在了拉娜眼中。
拉娜笑了起來,就算隔著面具李璐也能感覺到拉娜此刻令人心驚的愉悅。
“看來你真的不記得了呀。”
得意,囂張,語氣中已沒了面對娜塔莉婭時的恭敬,甚至連最開始裝模作樣的敬稱都省略了,聲音雖然聽起來輕柔快活,但是傳進了李璐的耳朵裡,卻忍不住讓她又是一陣驚悚。滿腦子疑惑之中,又添上了一條:
這位紅面具的女仆究竟想對他乾些什麽?
這個時候,娜塔莉婭的一個女侍回頭看了她們一眼,黑色的面具反射出冷冷的光,拉娜立馬停住了聲音,距離也與李璐拉遠了一些。這讓李璐松了一口氣,正好趁著這個機會脫離了拉娜的攙扶,強撐起身體跟了上去。
看來暫且不論拉娜到底想對他乾些什麽,但是至少此時此刻有娜塔莉亞在身邊,拉娜不管怎樣心懷鬼胎都得以後再說。李璐心中不禁對娜塔莉婭生出了一些好感,至少人家的面具一看就比拉娜更容易接近,不是嗎?
腦子裡胡思亂想著,一行人下了樓梯,七拐八繞終於來到了目的地。
高大宏偉裝飾著無數精美浮雕的石柱如哨兵一般佇立著,撐起了這個遠比一般房間都要高大的走廊;那漆黑的大門更是不知道用什麽材質製作,幽暗深邃,仿佛隔絕著一切的窺視;全副武裝的守衛攜槍帶劍嚴陣以待。
而與這一切宏偉相反的,卻是那刻在大門邊上的一行小字:
“王廷”
與守衛打過招呼,守衛拉開了那扇沉重而華麗的大門。走進王廷一看,李璐便感歎齊了自己見識的淺薄,剛才進入的華麗大門,在這個宏偉的大殿之上,竟然只是小小的偏門罷了。
所謂的王廷當真是雄偉無比,光是佔地面積就比得上一些昔日地球上的足球場。支撐大殿的頂梁柱是雕刻的栩栩如生的兩尊巨神,怒目而視,相互角力。而那百十米寬高的真正大門,卻好像是金屬整體的澆築出來一樣嚴絲合縫,雖然沒有一點多余的裝飾,但這龐然的巨物只要存在,便給人以無盡的威壓。地板和四周的牆壁也基本遵循著大門的準則,散發著金屬光芒的同時,倒映著每個人的鏡象。
而在那一切一切的正前方,高大的王座正在那裡,毫無隱藏,一眼可見。在那反射出藍色光芒的金屬王座上,有一人穿著藍色長袍頭頂金色皇冠手裡拿著權杖,不怒自威地端坐著。
面具藍色為底,寶石與黃金交錯著排列構成了他模糊但威嚴滿滿的五官。毫無疑問,此人便是國王。
而在國王的身旁站著一位身穿黑色禮服的女性,同樣頭戴金冠,樣式上卻要比國王更樸素一些。臉上的面具卻是一片純黑,連花紋都沒有,只是用幾抹白色勾畫出笑眯眯的面龐。
李璐等一行人在進入了側門之後,便靜靜的呆在那兒,拉娜與一眾仆人自不必多說,就連娜塔莉雅此刻卻也是靜靜地站在那兒,未出一言。
再向國王面前的廳堂看去,光滑的地板上此時此刻,卻跪滿了一群衣衫襤褸的人。
李璐敏銳的注意到了那群跪倒的人臉上毫無疑問的也被面具覆蓋著,只是他們臉上的面具在樣式上,卻又與他見過的國王、娜塔莉亞、甚至女仆一眾人等不太一樣——國王等人的面具雖然花紋不同,但是大體上都是貼合人臉,只在無關之處略有弧度的雞蛋一般的光滑面具,而眼前跪著的諸人臉上的面具除了一樣的貼合面部之外,又多了一些野獸一般的輪廓。
這群衣衫襤褸之人,不僅跪在地上,手也被綁縛起來,而在他們的四周,還有全副武裝的守衛看守著。這群野獸面具,統一跪在地上的同時,也展現出了千姿百態:有的高昂著頭,面具的正面死死地對著王座上的國王;有的則卑微無比,全身蜷縮在一起,嘴裡念念有詞,像在祈禱著什麽?
而國王只是靜靜地坐在王座之上,看著他們,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時間仿佛凝滯了一般,讓李璐感到有些窒息。終於在仿佛經歷了漫長等待之後,威嚴的國王站起身來,四面回蕩著國王的聲音“布裡緹部落的蠻人,我作為艾爾法尼亞王國的國王將在此宣判你們的罪行。入侵他國,不遵神旨,奸淫擄掠,無惡不作……”
聽著國王沉穩的宣判,那些跪伏在地上的野獸面具們, 很快便躁動了起來,其中排頭的一位更是全身抖動著,向著國王怒吼到“畜牲,你們這群畜牲,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瑪神詛咒你,詛咒你們所有人!”
聲嘶力竭,狂怒不已。而面對著大不敬的行為,四周的士兵卻無動於衷,不知為何,李璐竟然從他們的面具臉上讀出了一些同情的意味。
很快,國王宣判完畢,國王再次上前了幾步,將權杖用力的往地上一杵“我說,銳利的鍘刀將向惡人的頭斬下。”
聲若洪鍾,天地震動。李璐不禁想起了娜塔莉亞對自己說的那一句話,同樣的不可置疑,同樣的無法動搖,只是規模要大上千百萬倍。
而與國王的聲音幾乎同一時間響起來的是一陣同樣富有力量,但是卻輕柔的嗓音,是由國王旁邊的黑衣女人說出“我說,淑女的眼不應沾染罪惡。”
聽到了國王的話,底下跪服的衣衫襤褸之人,不管原先如何?此刻都劇烈的掙扎起來,他們大聲的嘶吼著,咆哮著,祈禱著,但是終究無法抵抗,那絕對的偉力。
突然,一個藤蔓從李璐的腳下鑽出順著身體遮蔽了她的眼睛。在視線被擋住的最後一刻,他看到了娜塔莉婭的腳下同樣有綠色的藤蔓長出。
眼前一黑,空氣之中仿佛傳來了無數鍘刀墜落的聲音在那跪服之人呢聲嘶力竭裡顯得格外清晰。哢嚓一下,李璐聽到了骨頭碎裂、血液噴湧而出的聲音。
藤蔓扭動著鑽回了地面,消失無蹤。而眼前的那些跪服之人,此刻已是紛紛倒在了地上,身首分離,血流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