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著傷員的救護車,駛在顛顛簸簸的村道上。
諸葛平給拋醒了過來,喉嚨重重嗆咳了幾下,頭痛欲裂,強忍著翻身從擔架上爬了起來。
另外一個擔架上,諸葛平的爸爸諸葛隆,正戴著氧氣呼吸罩,一動不動,全身的衣服給燒焦得所剩無幾,有些燒焦的纖維緊緊和血肉熔在了一起,身上有紅腫透明的水泡,有的皮膚燒爛了,流著血水。
“爸,爸,快醒醒!”諸葛平哭著竭盡全力不停呼叫。
迷迷糊糊,聽到了呼叫,諸葛隆手輕輕動了幾下,接著便是輕輕嗆咳。
諸葛隆緩緩拉開氧氣罩:“平兒,是你嗎?”聲音小得如同蚊叫。
但這對諸葛平來說,已經足夠驚喜了,他欣喜若狂,緊緊握著父親的雙手:“爸,是我,我是平兒!”
諸葛隆,帶上了氧氣罩,緩氣了很久,又緩緩拉開,示意諸葛平把頭靠過來,似乎有什麽要交待。
諸葛平趕緊半蹲下來,把頭靠近父親。
“處理好廠事……,不要寒了家人的心……”諸葛隆斷斷續續,有氣無力說著。
諸葛平趕緊猛點頭:“嗯,爸,我知道了!”
他知道父親第一時間所惦記著的家人,就是鞭炮廠那些跟著父親日日夜夜,任勞任怨的老員工,父親一直把他們如同家人一樣對待。
“照顧好爺爺,媽媽,和妹妹……”
又緩了很久,諸葛隆說話的聲音更弱了,正想抬起手拍一下諸葛平的肩膀,可惜根本無力舉起,手“啪”的一聲墜落下來,頓時又暈了過去。
“爸!爸!”諸葛平力竭聲嘶叫著……
醫院的緊急救援通道,急救隊早早守候著。
“快,快!”
接力的醫生熟練地,快速平穩地把送到的傷員從擔架轉移到了安全的手護平推車上。
幾個主治醫師,穩健踏步緊緊跟著平推車,往重症救護室走去。
諸葛平,緊緊搭手護著載著父親的平推車。
“小夥子,你在門外候著。”醫生阻止了諸葛平進入。
重症急救室的大門慢慢合上,門頭亮起了代表正在搶救,勿打擾的紅燈!
“小夥子,你傷得也不輕,要趕緊包扎一下。”門外年輕的女護士,指著諸葛平那被煙火熏黑,正滲著鮮血的額頭。
諸葛平,哪裡還有心思聽得進去護士的話,相對於自己這點小傷算得了什麽,重症室裡,被燒傷的老父親生死未卜呢。
室外,諸葛平,心急如焚,感覺全身都被螞蟻咬著一樣,坐又坐不住,站又站穩,跺來跺去。
“平哥,平哥,隆叔怎麽樣了!”
原來是一起給救護車送來的丁春秋,經醫生簡單處理,所幸沒什麽大礙,醒來第一時間尋諸葛平來了。
“還在搶救!”諸葛平指了下亮著紅燈的急救室。
“老丁,你傷著了沒有?”
“我沒事,醫生說吸進去了少量濃煙,嗆傷了咽喉,還好肺部沒事,簡單處理,我就過來尋找你們了,咳咳!”丁春秋清了清聲,受傷的咽喉。
“其它被送進來的大夥怎麽樣?”諸葛平舒緩一下心情,終於記起還有其他工友一起被送進來醫院。。
“聽醫生說,十來個是輕微燒傷,吸進了濃煙,待院觀察幾天。可是,可是……”丁春秋吞吞吐吐,再也沒說下去。
“老丁,別吞吞吐吐了,急死一個人,可是什麽?快說呀!”諸葛平催促著。
“張叔,也是重度燒傷,吸入濃煙,還暈迷不醒,正在隔壁的急救室搶救呢。”丁春秋還沒說完,忍不住爆粗口,掄起拳頭狠狠地捶向牆壁,用力發泄著自己的傷心。
諸葛平也是一樣,掄起拳頭,狠狠捶向牆壁,怎麽也感覺不到痛。
父親在急救室裡面,一時半會也不知情況,諸葛平想起父親救護車上交待他照顧好廠裡家人的話。
“走,我們過去看下!”
諸葛平和丁春秋快步通過長長的醫院長廊,往離此不遠張叔的急救室走去。
急救室門外長櫈上,只見張叔唯一的兒子張得億,正沮喪低著頭,焦急等待著,雙手不時搓著亂蓬蓬的頭髮。
諸葛平,走了過去,伸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
“億仔!放心, 張叔好人,會沒事的。”
張得億,抬頭一看,見是諸葛平,像見了仇人一樣,怒火中燒,“唰”的一聲,站了起來,用力推開了諸葛平的手,大聲咆哮著: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們家鞭炮廠爆炸,我爸就不會給燒得重傷。”
張得億,越說越激動,步步緊逼,發了瘋般推著諸葛平。
諸葛平給推得連連後退,沒有還手,任憑張得億一個勁推著,他知道億仔此時的心情,就當是個發泄吧。
“億仔,億仔,你冷靜點,純屬一個意外事故,平哥家也不想的,再說隆叔不也正在搶救嗎!”
丁春秋到底是力氣大,壯得像頭小牛一樣,雙手用力一駕,便擋住了憤怒的億仔。
這時候,一個護士走了過來,大聲斥責著:“傷者還在裡面搶救,請你們安靜點,這是醫院,要打架出去外面打。”
張得億才稍稍冷靜下來,用力甩開了丁春秋的雙手,扭著轉身又低著頭蹲坐在長櫈上。
“要是我爸有事,我跟你沒完!”張得億嚎啕大哭。
“平哥,走吧,先讓億仔冷靜冷靜。”丁春秋拉起呆呆站立著的諸葛平,他是了解平哥此時此刻心情的。
諸葛平沒有吱聲,轉頭小步往父親的急救室跑去。
此時,爺爺,媽媽,妹妹……一眾人早已守在急救室外面。
搶救室門頭的紅燈還亮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對守候在門外的家人來說,簡直是一個煎熬。
門外兩旁,有兩排長長的板凳,諸葛平他們根本就坐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