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婆婆入土為安,老任家和老劉家的事兒卻剛剛開始……
這不,劉家人剛剛將劉傳福攙回家中,他就喘著粗氣,咬著牙讓劉進忠去將他妹妹叫來。
劉金燕進屋還沒有站穩,劉傳福就喘著粗氣,劇烈地咳嗽著開始大罵女兒了:
“氣死我了,說,這是不是你的注意?”
“爹,您老說的是啥主意呀?”劉金燕裝傻。
“將白婆婆的院子弄成紀念館的事兒,別說你不知道啊?”劉傳福沒好氣的說。
“哦——您老說的是這事兒呀,那您老更不值得生氣了,我是為了咱劉家才這麽做的呀。”劉金燕一副用心良苦的樣子。
“都成了公家的了,怎是為了咱家了?你想氣死我是不?”劉傳福喘著粗氣,劇烈的咳嗽著。
“爹,您老想過沒有?”劉金燕湊近父親:“您想呀,要是真的和任家直接杠上了,白婆婆的家產頂多就是分給咱家一半兒,你多佔點兒能多佔多少呢,你要是賣了或是拆了,還會給人家丟下了為了白婆婆的家業這麽個不光彩的名聲,你可別忘了,您的女婿可是在追悼會上說得清楚,鎮上會派專人來管理這個院子,到時候就不能派您老嗎?”金燕笑著看著老爺子。
劉傳福恍然大悟,咳嗽得也沒有那麽厲害了,他高興的說;“那這麽說,到時候,我讓姑爺派我去看著你白婆婆的院子,等到時候不就是咱說了算了?”
“對,這樣一來,時間就在我們這邊兒了”金燕說著,扶著父親讓他躺下;“所以說呀,您老現在應該好好養病,等過了這風頭,就可以領著鎮裡的工資,住進白婆婆的院裡去了;如果分,咱們頂多分一半兒,現在這樣,卻可以拿著錢全沾了,你說劃算不?”
劉老漢舒舒服服的躺下,很滿意的樣子:“啊,這樣最好了,俺終於壓了他任大腦袋一回,哈哈……”
這邊兒,任家人也沒閑著。
任求義老漢惋惜地對孩子們說道;“哎呀,可惜了,你白婆婆那麽好的家產成了公家的,那房梁,那窗戶,用的都是上好的紅木,你看那上面雕的花紋,多細致,那門,風吹雨淋一百多年,一點兒都沒裂開,要不是劉家的女婿打著鎮裡的旗號來這麽一手兒,咱家就是分一半兒白婆婆的家產也夠風光一陣子的,哎,可惜了。”
“爹,這樣不是挺好嗎?”家旺說:“這麽好的房子,要是拆了多可惜呀。”
“好個屁!”老漢沒好氣的說:“人家有不如自己有,自己有不如懷揣。啥東西到了自己手裡了,低頭能看見,伸手能摸著,才是自己的,那麽好的院子杵在那兒,愣是得不到,哎——可惜了。”
家旺勸父親說:“您老也別生氣,那院子不是也沒給老劉家嗎?等過了這陣風兒再說。”
老漢歎了口氣:“他劉乜眼兒的女婿在鎮上當差,只怕以後咱們家就撈不到好處嘍。”
“爹,您老不用擔心,這一帶誰不知道,白婆婆把您老和那個劉乜眼兒當成親人看的,沒事兒的,是咱的怎麽的都跑不了。”家旺說道。
“不過”老漢話鋒一轉:“這件事兒你可得給我上心了,這件事兒上可不能讓他劉乜眼兒佔了便宜,要是那樣的話,我可咽不下這口氣。”
“您放心吧爹,我會的。”家旺拍著胸脯說。
就在家旺三兄弟轉身要離開的時候,又被老漢叫了回去。
“明兒個是十月初一,你們哥仨誰跟我去給你們的奶奶燒紙啊?”老漢面無表情的問道。
哥仨互相看了看,好長時間都沒有搭話。老人家這是怎麽了,往年遇到這樣的事兒,從不知會孩子們的呀。自從奶奶離世後,都是父親將祭祀的相關事宜不聲不響的給做了,今天這葫蘆裡賣的是啥藥呀。
見三兄弟都不表態,老人說;“就是燒個紙的事兒,也不用你們都去,這樣吧,家旺跟我去吧。”
老人說的“十月初一”,就是寒衣節,和清明節以及中元節並稱民間三大鬼節。按照民間的傳說,陰間的地府每到農歷的七月十五中元節時,就會有一部分按照計劃重新進行裝修改造,因此就會有一批鬼被暫時放出來,直到農歷的十月初一工程竣工的最後期限才回去;所以就會有親人在這一天給已故的先人送些紙錢等祭品以讓他們在那裡順利度過寒冬。(迷信活動,勿信)
第二天早飯後家旺陪父親去祭奠奶奶。這天的天氣還算不錯,暖暖的太陽不溫不火的曬著大地,一絲風也沒有,野外,不時可以看到有嫋嫋的青煙升起,那是人們在祭奠自己的先人。這時的原野一片寂靜,連麻雀都識趣的收起了他們的嗓門兒,耐心的站在電線上,等著享用人們留下的祭品。
“爹?”家旺突然想起了什麽。
“嗯”老漢邊吧擺放祭品,邊不溫不火的問道:“啥事兒、”
“俺爺爺為啥不跟俺奶奶合葬呀?俺爺爺的墳在哪兒呢?為啥沒聽你說過祭奠俺爺爺呀?”家旺鼓起勇氣,不解的問父親。
這些話顯然戳中了老人家的痛處,他臉上的表情無比痛苦的抽搐了幾下,扭頭看了看兒子,嘴巴張了張,歎了口氣後,沒有說話,只是低頭接著擺放祭品。
擺好供品,焚上香,老漢邊燒紙邊虔誠的給母親匯報近段時間的工作:“……娘,兒子和您孫子來看您老了,家裡都挺好,您老不用惦記,在那邊注意自個兒的身體,兒子到時候就會來看望您的;跟您老匯報個事兒,白婆婆前些天沒了,您老人人家要是有啥事兒想問她的話,可以去找她問問清楚了……”
父親的話讓家旺聽得膽戰心驚的,可他老人家正在恭敬地祭奠,他剛才的話已經讓老人家很痛苦了,也不敢再插話,只有老老實實地跪在奶奶墳前,接著聽父親的述職報告……
“……娘,兒子不孝,兒子想跟您老說個事兒,就是您老在臨走前囑咐兒子的事兒,兒子不想這麽幹了。兒子覺得人都過世了,他兒子的身子也快不行啦,就到此為止吧,別再讓這些冤仇延續下去啦,讓孩子們啥都不知道,安安穩穩的過日子挺好的,就是您老在也不願意看到孩子們成天的鬥來鬥去不是?請娘諒解兒子的這片苦心……”
家旺越聽越糊塗了:白婆婆為什麽對父親和劉傳福那麽好?她老人家到底知道什麽內情?劉傳福和自己家以前到底有什麽難以化解的矛盾?為什麽會有這麽難以化解的矛盾?怎麽這對老冤家默契的選擇了將秘密掩蓋起來不讓孩子們知道了?
父親繼續向奶奶匯報“……娘,別怪兒子多嘴,該放下的事兒就放下吧,能不計較的事兒就讓他過去吧,這日子比樹葉兒都稠,心裡光惦記著這仇那恨的,別人好過不好過還不知道,咱自個兒得先生氣不是?俺估摸著,白婆婆見了您老,她會這麽勸您,人家是大戶人家的奶奶,都能想開看開嘍,咱有啥丟不下的……”
父親對著奶奶的墳墓又是一陣子絮絮叨叨,家旺都不記得了,他只是覺得任劉兩家人的矛盾不會太簡單了。對著奶奶的墳,家旺不免一番感慨,或許父親的做法是最正確的,就讓老一輩人的恩怨到此為止吧;讓孩子們好好過日子比什麽都強。
紙錢的灰燼在面前輕輕打著旋兒散去,家旺和父親虔誠的給奶奶磕了頭,行了禮,準備離開了。
這時候家旺小心的叫了一聲“爹”,父親似乎猜到了什麽,直接擺手,不耐單的打斷了家旺:“別說了,俺知道你想說啥。”
還能說啥,家旺識趣的閉嘴。
一路無話。路上,有人祭奠時的低低的哭腔聲更是加重了人們內心的寒意,使得頭頂上的陽光似乎都不再那麽的亮眼……
剛進家門,有一個人撲過來緊緊的抱住了家旺,是二娃出來了,他到家後,知道了家裡發生的事兒後,第一時間來感謝家旺,謝謝他幫助自己留住了妻子,挽救了自己的家。
一番寒暄之後,家旺問二娃以後有什麽打算,二娃想了想說道:“三哥,我挺你的,只要你不嫌棄我,我跟著你乾,你人心眼好,跟著你乾我心裡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