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看父親和客人起了衝突，戰戰兢兢，又是害怕又是擔憂。

　　韓木目視白華，美女總裁無聲地歎了口氣。

　　門外腳步聲急促，混血店長神色匆匆地出現在門邊。

　　他掃了眼女孩和兩個不速之客，嘴角露出苦笑。

　　“Entschuldigen Sie Bitte(非常抱歉)，”店長朝著白華躬身，“店內居然發生這樣的事情，打擾二位用餐了。今天的單就由我來請二位吧，接下來的事情請讓我們來處理，廚房會重新上菜，並且多贈送一道本店鎮店的秘製甜品作為賠禮。”

　　“且慢。賠禮倒是不用，”白華神色平靜，她瞄了眼略帶不平的韓木，朝著店長微笑道，“我想知道的是，這位女孩是你的店員吧?她叫什麽名字?”

　　“陶小姐，陶夢。”店長用毫無口音的漢語，語調清晰地說道。

　　陶老旺愕然地看著這個混血青年扶起了地上的少女。

　　“一個月前我路過燕都美術學院，看到陶小姐在校門外給人寫生。我看她畫得很好，就讓她給我畫了一幅。”店長看了眼少女，她縮在店長身後，如同可憐的小鹿。

　　“她告訴我她過了美院的初試，但是家裡沒有錢供她讀書，她想在等待複試的期間，打工賺錢。她那樣的畫技，一幅畫卻只能賣十幾塊錢，根本不夠溫飽，所以我就讓她來我店裡。”

　　“馬克先生心地很好。”陶夢輕聲說，“每天我只需要工作八個小時，其余的時間都可以用來練習畫畫。他還給我免費住在員工休息室，吃飯也在店裡，所以我存下了一些錢，本來打算這個月底寄回家裡……”

　　她偷偷瞟著父親陰沉的臉，說不下去了。

　　“美院……陶夢，是麽?”白華眼中露出玩味神色，“我能看看你的畫嗎?”

　　女孩愣了一下，馬克店長朝她點點頭，於是她慌慌張張地躬身，離開了包廂。

　　不一會兒她回來了，手裡拿著好幾本寫生本。

　　白華接過，隨意翻著。韓木也湊到她的身邊，只見上面描人、狀物、寫景，都栩栩如生，雖然筆鋒稚嫩，卻也另有一種特別的靈氣。

　　“你學畫畫幾年了?”白華語調隨意地問，“在哪學的?”

　　“兩年……”陶夢怯生生地說，“之前去城裡趕集，看過一次畫展，就用自己攢下的錢偷偷買了畫具，按著教材畫……”

　　“喜歡畫畫?”白華笑。

　　“喜歡！”陶夢眼睛亮了亮，“以前沒出來打工的時候，每天要撿柴、割草、喂豬……一天下來很累，躺在床上就想睡覺。可是開始畫畫之後，拿起畫筆就不累了，我能連著畫一個晚上，畫畫的時候心裡很開心，很平靜，什麽煩惱都不想……”

　　她的語氣低落下來，“我想考美院，孫教授說如果我過了複試她會收我當她的弟子，我像成為孫教授那樣的人物，可是……”

　　白華沉吟不語，燈光下她的眸子幽幽發亮。

　　“我們常說，人的一生有很多扇門，通向不同的地方。當你選擇其中一扇的時候，其他的門都會向你封閉，所以人生就是不停的選擇。”她看向女孩，語氣平靜冰冷，“現在有個選擇擺在你的面前，你要不要聽一聽?”

　　女孩懵了，看著面前突然變得高深莫測的美女總裁，怔怔不敢答言。

　　“我叫白華，光華集團的話事人。”白華起身，一步步朝女孩走近。

　　她的語調也仿佛一把向對手心口逼近的尖刀。

　　“我可以幫你擺平眼前你所有的麻煩。你可以參加美院的複試，如果錄取，會有人資助你念書。你的父親會得到一筆錢，你的弟弟會有彩禮娶媳婦。”

　　“但這一切有前提，你點了頭，你今後二十年的心力才智，統統為我所有。我只需要你為我工作二十年，二十年後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無拘無束。這二十年裡我同樣會按照你應得的薪酬為你支付薪水——這就是我的價碼。”

　　她頓了一頓，翩然一笑，“你願意簽訂契約，向我支付你人生的1/5嗎?”

　　陶夢像是聽天方夜譚一般，目瞪口呆地看著白華。

　　直到馬克輕輕拍拍她的肩膀，她才醒悟過來。

　　她當然聽過光華集團……她曾經數次路過國貿CBD，見過中心建築群裡，如同帝王般被環簇的光華集團大樓。

　　那是一棟由三塊同樣大小的立方柱構成的巨大建築，每兩個立方之間錯開同樣的角度。金屬灰的外牆和刀劍一樣鋒利的線條讓人過目不忘。

　　更令人難忘的是它的所有者。據說光華集團每分鍾創造的利潤就在幾十萬上下，那是一個財富的帝國！

　　而今白華向她拋出了橄欖枝。她不知道白大總裁的善意背後是什麽，可是她本已沒有選擇。

　　女孩輕輕點頭。而後她用清晰而平靜的聲音說道:“我願意。”

　　那樣的篤定，就如同教堂中受人祝福的一對新人，新娘在神父面前回答“我願意”一般。

　　白華滿意地笑笑。她輕輕打了一個響指，與此同時，司機老秦和另外兩個黑衣的保鏢已然出現在門外。

　　“華小姐，有什麽吩咐?”三人一起欠身時，老秦恭敬地問道。

　　“剛才的話你們都聽到了?”

　　“是。接下來如何處理，還請華小姐示下。”

　　“給陶老旺一百萬，讓他自己處理好跟張家的婚約。”白華漫不經心地說道，“替陶姑娘租個房子，讓她專心備考。就暫時這麽辦，其他的事情，你們看著處理。”

　　“明白。”老秦再次欠身。

　　“他姓秦，你可以叫他秦叔。事情我們安排，你專心準備你的複試。美院複試是什麽時候?”

　　“十月底。”陶夢輕聲說。

　　“那好。十一月的時候我會再來看看你的近況。”白華揮揮手，“好了，沒什麽事的話，就先這樣吧，諸位。”

　　“不打擾您跟韓少爺吃飯了。”老秦知情識趣地說。

　　“一……一百萬?”陶老旺一輩子都沒見過這等數目的錢，一下子猶如夢中。

　　“反正都是賣女兒，賣給張家倒不如賣給我，你說對不對，陶老旺?”白華雙手手指交叉，漫不經心地襯著下頜，似笑非笑說。

　　得了橫財的陶老旺心花怒放地走了，走之前對女兒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女兒噯，我的乖女，沒想到你畫畫還能出息了，給大老板看上噯。”陶老旺幫女兒攏著耳邊的頭髮，替她拍著衣服上的塵土，“你要乖乖聽人老板的，這些城裡人都很有錢，拔一根汗毛下來都頂咱們一棟樓了。”

　　“爸……”陶夢原本又是委屈又是難過，這下是哭笑不得，“這一百萬除了跟張家交割，你和娘要仔細管著，不要什麽親戚來了都借一點，一來二去就沒了。 ”

　　“你爸多少歲數人了這不曉得?”陶老旺討好地拍拍女兒的手臂，“乖女出息了，我和你二叔公回去，跟你老娘說，一準誇你。以後一家子人就靠你出息了噻。”

　　陶夢看著父親和二叔公樂滋滋地去了，長長歎了口氣。

　　這個家對於她，既是牢籠又是牽絆。

　　而今，她終是要脫離而去了。

　　包廂裡，白華吸溜著奶油焗蝸牛，順便橫了一眼正直直看著她的韓木。

　　“吃唄，看我幹啥。”

　　“老大有錢。”韓木把剩下那句燒包咽在肚裡，“老板大氣，雙擊666。”

　　“你也覺得我在撒錢?”白華笑，“最初草創光華集團的時候，整個公司只有五百萬的注冊資本。短短幾年我看著它做大，你覺得是為什麽?”

　　韓木看著此時詭秘微笑著的美女總裁，她的笑容像是多年成精的老狐狸。

　　“機會起於微末。你看到的是我大把撒錢，我看到的是我這一百萬若乾年後翻成十倍的利潤。你知道為什麽很多人熱衷於賭石嗎?就跟你玩手遊抽卡一樣，石中掘金，切開之前你永遠不知道裡面是頑石還是璞玉。”

　　她語氣一頓，“這個小姑娘，可是璞玉。我只是預先做投資而已。”

　　韓木沉默了一瞬:“白總，我也是你的投資之一嗎?”

　　白華微笑不答。

　　吃完晚飯，白華送韓木回學校。

　　看著韓木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美女總裁露出了很淡的笑容，悠然自語道:

　　“你將會是我最得意的作品啊，韓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