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東明很快醒轉,陰沉著臉坐直身子。佧特將他拋出去的瞬間方才恍然大悟,同行者中有異心。
夜視儀中出現兩個纏鬥的身影。
佧特硬生生擋下了風筱雨勢如破竹的攻勢,整個人像招潮蟹一樣掛在她身上,右臂纏住她頸部,左手則握了一支匕首。
早先他落在地上的裝備,被佧特順手牽羊撿去用了。
風筱雨痛得幾乎無法呼吸。那纖細手臂力量驚人,箍在頸上牢不可破,儼然成了一架無法掙脫的桎梏。“唔??!”
風筱雨震驚之餘,更加激烈掙扎。然而她接二連三的近身攻擊都被佧特卸掉了。手腕處傳來劇痛,她強忍著一聲不吭。正面交鋒,她居然被佧特徹底壓製了?這怎麽可能?
就算佧特天賦異稟,也不可能!
風筱雨在心中惡狠狠啐了自己一口,沒用的東西!連這種貨色都擺不平,怎麼向過去的自己交待?連地獄都闖過來了的她,居然要輸了?荒唐!論戰鬥力,她絕不可能輸給任何一個同齡人!
心隨意動。
風筱雨渾身猛然迸發出極其凌厲的殺氣,叫人驚心動魄。佧特臉上浮現出訝異神色,情不自禁松了手。
她脫口而出問道:“你是誰?”
修羅會館內作為上上賓的那三人,此刻也全神貫注地緊盯著兩名女學員的攻防戰。
與之前相比,佧特與風筱雨的動作高了不止一個層次。
赤雪櫻不諳其中門道,但連她都看得出來場中的對戰不一樣了。赤手空拳的戰鬥點燃了氣焰,讓人目不暇接的過招連番上演,儼然是披上了鏗鏘鎧甲的戰士正在以性命相搏。
舒飛面色陰沉,下頷微微收緊。佧特的動作靈活得不像是普通人。能有這種身手,肯定不是普通學員。他稍微俯下修直的背,視線離開畫面,大腦飛速地運轉著。
那聲槍響過後,方霄漢莫名就被佧特擊退了。那男人的身手放在組織裡也絕非泛泛之輩,佧特這麽輕易就打敗了他,實屬罕見。
她從哪裡學來這些強悍體式的?
而佧特的那些動作,仿佛盡在董從仁意料之內……
舒飛眼神中閃過若有似無的疑慮,雙手自然地交握。有些話到了嘴邊,他又按捺了下去。董從仁的表情無懈可擊,完全看不出一絲端倪。方才浮動在他眼神中的一絲傷悲,難道是他看錯了嗎?
赤雪櫻岔開話題。
“董叔叔,剛才方家二少爺手上拿的獵手三號,據說……它的性能甚至能殺死一頭異類,佧特和他,您怎麽看?”
董從仁看著赤雪櫻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睛,笑了笑說:“大君好眼力。”她沒有問方霄漢是如何得到那把手槍的,是不想當著舒飛的面讓他難堪。
何況,方霄漢手上那把獵手三號是經過改裝的。若非細看,一般人也認不出它跟普通漆彈槍的差別。
董從仁簡單地向赤雪櫻解釋:
“那的確是基地研發的最新型號。您說的不錯,它能重傷異類。如果配合了特殊子彈,哪怕只是輕微擦傷,一發就能致人於死地。”
赤雪櫻聽董從仁說得雲淡風輕,忍不住說:“這麽危險?”
雖然是她親自通過了和平之鷹的武研計劃,但現在槍口瞄準的是佧特,她差點就死了,董從仁怎麽這麽冷靜?
董從仁見赤雪櫻面上略有憂色,十分體貼地補充說:“大君放心。正如先前雙方簽訂的協議,基地只會供應獵手三號給中士以上的戰鬥人員,
專門應付高危情況。並且,全面執行戰後回收。”他頓了頓,態度誠懇地說:“今天的意外,我會清理門戶的。” 這話似乎說得重了。赤雪櫻揚眉道:“董叔叔,您不用太過自責,畢竟那是方家……”
舒飛卻咬著董從仁不放,步步緊逼。“銀槍使用的特殊子彈能在進入血液瞬間投放巨毒,現在可能流落在外,難道你不該負責嗎?應該立刻中止考核,對他們進行全面盤查。”
董從仁委婉搖頭,“沒事的。”
舒飛頭腦一熱,窮追不舍地問:“你怎麽知道?”
董從仁並不發怒,只是溫和地說:“方霄漢沒有特殊子彈。”
舒飛怔了會兒,“你說什麽?”
董從仁笑了。那種笑容裡面,含著他一貫無可指摘的自信。
面對蒼狼之牙少君的質疑,和平之鷹少君從容開口。
“因為每顆彈頭都是我親手製作的。除了我,沒有人持有這種特殊子彈。當然,其中也包括上可通天、下可入地的方家黑市。”
赤雪櫻輕點下頷,表示她早就知道這層內幕了。
董從仁繼續說:“槍膛中的藥物只有在與特殊子彈配合的瞬間才會產生致命毒素——單獨使用,它們對人體是無害的。”
舒飛倉皇地別開了視線。心頭一熱,便擅自燃起了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敬重。他深知董從仁做事向來滴水不漏,但他沒有想到,董從仁謹慎到了這種地步。
“那您的意思是?”赤雪櫻正式詢問了聲。
董從仁慎思片刻,緩緩開口道:“考核也快結束了。我想,別因為這點小事,讓孩子們一整年的努力付諸東流了。”
舒飛深吸口氣,以沉默表示尊重董從仁的意見。
但赤雪櫻還是有一點不解。
那佧特明顯是董從仁放在心上的人,為何她遭逢危機時他卻不聞不問?只要和平之鷹少君一句話,當場把人捉來興師問罪也不在話下,可是……他的態度看上去卻如此隨便……是實際上不怎麽在乎她呢,還是篤定根本沒有保護她的必要?
難道佧特在董從仁眼裡,當真如此強大?
過問人家的私事總是不太好。赤雪櫻暫且擱置了這層疑惑,索性問出心中的另一個謎團。
“董叔叔,剛才佧特是怎麽避開方霄漢那發暗彈的?難道,她還能預判子彈軌跡?”
舒飛一聽,眸中精光頻閃。不錯。銀槍性能非一般槍支可比擬。相當於五倍音速的子彈,就算來得及判斷也來不及躲閃。但佧特卻避開了。
這個女人身上有太多疑點,讓他不得不顧慮。
或許,真跟當年樊嵩焚身而死的慘案有關。
董從仁將目光落在了舒飛身上。修長的手指輕扣在椅子的扶手上,平靜地說:“是直覺。”
“直覺?”赤雪櫻皺起了眉,這個模棱兩可的回答無法讓人信服。但董從仁隨即低下了頭,隻淡淡地說:“她會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