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了魔女九九奈,我來到了二樓的餐廳,就跟妮娜說的一樣,供十人共同吃飯的桌子上放著一盤蛋包飯,但是並不見院金的身影。我在桌子前坐了下來,嘗了一口,果然,已經涼掉了。就不應該去找九九奈那個家夥,結果讓我自討苦吃,不對,是作繭自縛。雖然已經涼了,但是能獨佔十人位的餐桌大快朵頤也是一種很不錯的體驗,不過吃蛋包飯真的能算得上是大快朵頤嗎?這個問題確實還有待商榷,但畢竟是院金特意為我做的家鄉菜,呃,家鄉飯,還是得懷抱珍重之心才行。
吃到一半的時候,我聽到窗外有細微的聲音,端著盤子走到窗邊,探出頭去看了看,院金和喬伊正在樓後的菜圃前不知道再說什麽。這兩人還真是般配啊。這麽想著,我大聲地朝院金喊了一聲,院金迷茫地轉了一圈,然後抬頭看到了樓上的我。我將剩余一半的蛋包飯端出窗外,然後向他豎起了大拇指,院金看到後隻擺了擺手,倒是旁邊的喬伊不知所以的看著我們。
這麽一看喬伊的菜圃未免擴得有些太大了,幾乎要伸到牆根底下來,不過院長都沒意見我也沒資格說什麽。
我一邊看著院金和喬伊一邊吃著蛋包飯,揣摩著他倆談話的內容,但是屋頂上卻突然落下來一撮泥土,夾雜著幾個小石塊。這什麽啊,差點掉到我的蛋包飯裡面。我眉頭一皺,把盤子放回了餐桌上,探出小半個身子向屋頂仰視,觀察了一會兒我發現並沒有什麽大問題,只是幾塊房瓦有些松動了,上去換幾片再稍微修理修理就行了。
既然問題已經找到了,那接下來還是該好好享受我遲到的午飯才對。至於修理屋頂的事就交給妮娜——算了,還是我自己來吧,告訴妮娜一聲讓她去叮囑一下其他人別受傷了就行。
吃掉最後一口蛋包飯,正好飽了。不愧是院金,即使是涼掉的食物也能讓我吃完。有點犯困呢,大概是因為血液的流到胃裡去了吧。這就是所謂的飽食終日,無所事事嗎?那麽,回去睡覺吧,畢竟是難得的休息日也不用聽院長講課,過了今天就沒有睡懶覺的權利了。立刻開始行動吧,我的執行力可是很強的。當然隻限於偷懶方面。
出了餐廳後我拐向了北,餐廳在二樓的最南邊,往北是我們平常上課的教室,院長會給我們這些比較大的孩子統一上課,小一點的孩子們他會一對一輔導。不過院長現在既然已經出差了,說不定我們就不用上課了。好吧,那是不可能的事,妮娜肯定會主動代課的,而且還會想方設法地讓我一起。負起長男的責任,嗎。
繼續向北,最北端是圖書室,但因為裡面收藏的大部分都是院長看的書,其實真正會來看書的人很少,不過有一個人卻是圖書室的常客。我輕輕推開門,探頭向裡看了看,一個女童環膝蹲坐在牆角,腳底下踩著一本圖書。要不是她在用裸足把書翻來翻去我或許真的會以為她在認真看書,但是這樣看來她完全是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是在kill time而已。讓看來午睡計劃得推遲了。
“莉莉婭,需要幫忙嗎?”
“呀,蘭斯哥哥,你終於起床啦。”
“雖然有些晚,但還算及時,不是嗎?”
“確實很及時,你要是再不來這本書可能就要變成散裝本了。”
“呃,為什麽要這麽對它呢?”
“無聊啊,我可是一直在等著蘭斯哥哥來給我讀故事呢。”
“莉莉婭不是識字嗎,
為什麽一定要我來讀呢?” “自己讀多沒意思啊,我就喜歡聽別人講故事。”
“好吧,我看看啊。”
我摸了摸莉莉婭的腦袋,從她腳底下把書奪了出來,大體翻看了一遍,找了個讀過次數比較少的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
“我不要聽這個,這個故事講過好幾遍了。”
“呃,我才剛開始講莉莉婭你就知道這是哪個故事了?”
“這種開頭的故事我都聽過好幾個了,太老套了,肯定沒有意思。”
我眉頭一挑,快速把故事瀏覽了一遍。嗯,確實沒有意思。
“好吧,那莉莉婭想聽什麽呢?”
“上面,書架上面有一本白色的書,我想看那本。”
順著莉莉婭伸出的手指,我鎖定了那本白色封皮的書。
《世界簡史》。
又眉頭一挑,我拿著書轉過頭看向莉莉婭,莉莉婭瞪大了眼睛緊緊地盯著我,準確地說,是盯著我手中的書。
“姑且問一下,莉莉婭,你知道這是本什麽書嗎?”
“唔,不是世界童話故事大全嗎?”
看著莉莉婭天真的表情,我不覺一陣心慌,連我都沒有讀下去這本書的毅力啊。
“呃,莉莉婭,要不這樣,我給你講個故事,咱們就不要看這本書了,好不好?”
“唔,好吧,那蘭斯哥哥你講吧。”
“好好,我講,我講,講個什麽呢……”
到底要講什麽啊,給我想啊,腦袋裡怎麽什麽東西也沒有啊,簡直是空空如也。明明我平常都不舍得用的。
“莉莉婭你知道《神諭》嗎?就是教堂主持台上放著的那本書。”
“知道的哦,每次禱告時院長先生都會讀的那本書吧。”
“沒錯哦,其實《神諭》是一本有很多故事的故事書哦,我講一個裡面的故事給莉莉婭聽好嗎?”
“是童話故事嗎?”
“不是吧。”
真是抱歉,但這還是我好幾年前偷偷跑到教堂時不經意看到的,好不容易才想起來了。
“好吧,那蘭斯哥哥你講吧。”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小國家——”
“唔,這個故事——”
“不不不,講錯了講錯了,我再重新講,重新講。”
“很久以前,不對,一千年前,賽瑞利安王國還沒有建立,這片大地上存在著許多國家,其中就有一個國家。”
我歪過頭看向莉莉婭,她抱著膝蓋也歪著頭看向我,兩隻大眼睛忽閃著。對我的故事似乎沒有什麽意見。那就,繼續好了。
“這個國家不大,但是人民都幸福富足。”
平靜(二)
“蘭斯哥哥,這個國家叫什麽呢?”
“叫,叫什麽?呃,叫什麽呢?叫,叫安利瑞賽,怎樣?”
“安利瑞賽?唔,總感覺在哪裡聽過呢……”
“怎,怎麽會?肯定是莉莉婭你記錯了,我繼續講哈。有一天安利瑞賽來了三個旅人,他們都披著寬大的鬥篷,在這個國家的城門口賣唱。他們頌唱的歌曲新穎而有趣,演奏的樂器奇異卻優美,於是沒過幾天,全國都知道自己的國家來了三位異邦的吟遊詩人。”
“蘭斯哥哥,吟遊詩人是做什麽的啊?”
“吟遊詩人啊,吟遊詩人就是一些通過唱歌來講故事的人哦。”
“噢噢——講故事啊,聽起來是很厲害的人呢。然後呢?”
“然後啊,皇宮裡的一位大臣聽說了這三位吟遊詩人的事跡,決定把他們請到皇宮來給國王表演。但是呢,那天晚上國王做了一個夢,他夢到了風神莫妮維雅。風神告訴國王說那三個吟遊詩人其實是惡魔偽裝的——”
“惡魔!很厲害嗎?”
“唔,大概吧,我也不知道呢。”
“然後呢然後呢?”
“因為國王沒有及時發現惡魔的真面目而讓他們在城中傳播地獄的故事,甚至還把他們請到了皇宮裡來,於是風神決定懲罰國王以及他的大臣們。風神對國王說,三天后她將會降下神罰,而到時候能活著離開皇宮的只有——”
咚咚咚。
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雖然我並沒有關門。我朝大門看去,那裡正站著另一個女童,長相與莉莉婭如出一轍的女童。
“很抱歉打斷你蘭斯先生,不過請不要給莉莉婭講那種故事好嗎。”
“薇薇安,有什麽關系嘛,我都八歲了,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不行就是不行,莉莉婭,你難道不聽姐姐的話了嗎。”
“唔,好吧。”
打斷我的這位正是,薇薇安本尊,莉莉婭的親姐姐。她們兩個長得真的非常非常像,如果不是性格不一樣的話根本就分辨不出來誰是誰。不過幸好她倆的性格完全不相同,要是兩個莉莉婭倒還好,兩個薇薇安的話可就有我和妮娜忙的了。讓夜薔薇再多出來一個問題兒童可真就麻煩大了。
不過現在也不少就是了。
薇薇安,以及——九九奈美來。好吧,年齡比我還大的兒童。
“薇薇安,你來找我們有什麽事嗎?”
“妮娜姐姐說要玩一個小遊戲,要召集大家都到體育館去,我覺得你們大概率會在這裡,所以我就來了。當然蘭斯先生可能會在房間裡睡覺。”
有一句話很明顯是多余的,但是我不會說出來,因為我很溫柔。而且我擁有兩個對付小孩子的訣竅——耐心和寬容——作為長男的特權。
“蘭斯先生,你要跟我們一起走嗎?”
“不了,你們先走吧,我把這裡收拾一下。”
“那麽,一會兒見,蘭斯先生。請一定不要遲到。”
“再見啦,蘭斯哥哥。”
“再見再見。”
薇薇安牽著莉莉婭的手離開了,隻給我留下了兩個背影。真的很像呢,這兩個人。
目送著他倆離開,我把兩本書都放回了書架,當然是隨便放的。
那麽,下一站是——體育館。莫名充實的休息日呢,雖然只有半天。
夜薔薇的建築布局還挺分散的,西南方向是宿舍樓,但也不完全是宿舍,我剛才也提過了,一樓是兒童宿舍,而二樓同時兼具廚房、餐廳、教室、書房的多種職責。值得一提的是,一整個三樓都是院長的私人空間,當然不只是宿舍那麽簡單,畢竟一層樓一共有十幾間屋子。不過三樓到底有什麽呢,除了院長的宿舍和辦公室還會有什麽呢?這個問題我不得而知,因為我們都不被允許進入三樓。不過或許妮娜會知道,但我敢肯定,想要從她嘴裡問出話來不會比上三樓簡單多少。
位於正中間的是教堂,佔地面積最大,但除了禱告並沒有其他用途。至少我是這麽覺得的。然後,位於東北角的是體育館,也就是我正在趕往的地方。至於剩下的地方,東南面的是馬廊,不過僅有的兩匹馬已經被院長拉走了,呃,或者應該說是把院長拉走了?
最後,最西北的是倉庫,不分樓層,每個房間都很空曠,堆滿了糧食、家具等各種各樣的東西。不過大概是為了提供一個蔭庇的環境吧, 倉庫的窗戶都開得很高很小,不踩著梯子或許都打不開窗。也正因如此倉庫裡顯得格外得陰森,不過說不定意外的很適合睡覺,或許可以試一試。才怪,我是胡說的,即使是我也不會想在裡面過夜,絕對不會。
雖然耽誤了一點時間,但我相信自己還是能在最後一刻趕到的,畢竟我可是號稱為關鍵先生。當然是我自封的。
推開門,左右張望一番,眉頭一挑。因為體育館一樓竟然只有一個人——舂。
舂,東國瀛洲人,比我小,半年前剛過完十六歲生日,但是比我高。身材高挑,扎高馬尾,穿著居家甚平。舂並沒有在意我的到來,右手擎著一張複合弓,左手搭弦瞄準前方的靶子。大概十五米遠,畢竟沒有七十米的場地,不過靶子也相應地縮小了。不過就算隻佔了十五米的場地也有些奢侈,因為只有兩個人會射箭而已——舂和妮娜。
“呃,舂,大家都去哪了,怎麽就你一個人?”
“他們都在二樓。”
“那你為什麽不去?”
“還有人沒來,所以我也不著急。”
嘿,聽到沒,還有人沒來,我可不是最後哦。
“誰?”
“你。”
一箭離弦,正中靶心。扎心了,舂。
“我們走吧,蘭斯。別讓妮娜等太久。”
“好。不過,舂,你這算是在特意等我嗎。”
“你硬是要那麽理解我也沒有辦法。”
“受寵若驚呢。”
“是自作多情吧。”
好絕情。但是很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