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柔衝蒲松齡示意噤聲,然後靠近他,悄悄在他耳邊說道,“看看玉帝他老人家要說什麽。”
蒲松齡瞪大了眼睛,望著坐在大殿正中的寬榻上發出聲音的仙人。那仙人身穿九龍黃袍,頂戴金燦燦的龍冠,上面鑲嵌了一顆巨大的鑽石。面目飽滿,不怒而威,眼珠黑的深不見底。他手裡把玩著一把墨綠色的透明如意,望向自己的右側,淡淡的問著問題。這仙人一開口,諾大的殿中,竟連呼吸聲也聽不到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玉皇大帝啊。蒲松齡像個陳年老粉絲一樣,滿意的點了點頭。和想象中的差不多。天上的皇帝,地上的皇帝,看來都得長相端正才行。
右側有個異常洪亮的聲音發話了,因為背對著蒲松齡,所以看不到他的面孔。那人一張嘴,蒲松齡感覺到柱子都在微微震動。洪亮的聲音回答道,“回稟玉帝,冥界井然有序,一片祥和。臣弟兢兢業業,竭盡薄力,為皇兄分憂!”
玄柔在蒲松齡耳邊小聲介紹道,“這是酆都大帝,管冥界的。他最近常常上來。”
蒲松齡心裡一震,原來這就是冥界的一把手,他不由得想起了悲慘死去的白額虎,還有兢兢業業打卡上班的神荼、鬱壘,都和冥界有著極其密切的關系。而於他自己,卻是性命相關。蒲松齡打足了精神,凝視著那個背對著自己的高大背影。
玉帝像是若有所思的盯了酆都大帝一眼,說道,“如此甚好。近日來,你冥界中百官,本王倒是在宮中零星見過幾個。”
話未說完,玉帝就止了聲。
酆都大帝清了清嗓子,聽起來很是坦然的回答道,“皇兄,臣弟下轄的冥界,純是大小官吏就超過百萬人,管理的陰魂更是不知多少。偶爾有幾個跳梁小醜站出來抱怨,臣弟以為也不足為奇。”說著他的手向旁邊一揮,繼續說道,“皇兄,今日苦楚司的判官蒼明也在此間,也可聽聽他的諫詞。”
蒲松齡盯著酆都大帝,腦子裡想著,掃描他的基因。他曾經試過去掃描少女玄柔,或是玉帝,均未成功。想來他穿越帶來的能力,在仙界之人身上也不好使。
盡管一眨不眨的盯著酆都大帝,眼睛都要抽筋了,蒲松齡腦子裡也什麽都沒掃描出來。他有點沮喪,莫非酆都大帝也是仙界之人,下放到冥界當官?
算了,試試掃描這個苦楚司的判官。
蒲松齡正打算盯緊準備回答問題的苦楚司判官,只聽玉帝和藹的說道,“不必了。本王當然相信本王的左膀右臂酆都大帝了。再者,今日是咱們天界重臣玉清真王的壽誕,我們還是不議公事為妙。本王提議,我們共同舉杯,為玉清真王賀壽一杯!”
群臣俱舉杯,每個人都念念有詞,一時大殿中開始熱鬧起來。
宴席的氣氛隨著一瓶瓶端入的瓊漿美酒快速見底,而進入了高潮。蒲松齡看的是眼花繚亂,在混亂的神仙群中,他看到了郭采真。
郭采真滿臉不耐煩的坐在一個禿頭老道旁邊,心不在焉的拈著盤子裡的枇杷。
蒲松齡低聲和玄柔說,“柔兒妹子,那邊就是帶我上來的郭道長。我還有要事要辦,得過去尋他。”
玄柔向蒲松齡指的方向望了一望,說道,“我隨你過去。旁邊那個老道士我也認得,如果需要我做什麽,說不定可以幫上你。”
二人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壽宴的高潮中,連神仙都不耐煩坐在案幾旁了。有聚在一起聊閑天的,有端著酒壺推杯換盞的,
還有的玩命往嘴裡塞著珍饈佳釀,就好像幾萬年沒吃過飯似的。蒲松齡朝剛才玉帝坐的方向看了一眼,帝座和旁邊幾個座位都空著,想來是去私密的VIP包間聊天了吧。 “郭道長,終於找到你了!”蒲松齡好不容易才擠到郭采真身邊。
郭采真看到他,松了口氣,卻也沒怪他怎麽沒有原地不動,跑了出來。他很歡喜的拽了拽身旁禿頭老道的衣袖,恭敬地湊在老道耳邊說,“師父,這就是剛才我和您提到的蒲松齡小兄弟。”
郭采真又向蒲松齡點頭道,“松齡小弟,這是我的師尊玉鼎真人,快來拜見。”
蒲松齡乖巧得衝玉鼎真人鞠了個躬,學著官話說道,“蒲松齡拜見玉鼎真人,能得真人相助,何其有幸。”
玉鼎真人斜著眼看了看蒲松齡,用鼻子發出了一個“嗯”字。
郭采真隨即誠懇得說道,“師父,現在道牌徒兒已經更換完畢。您看這小兄弟所中陰符情況甚為嚴重,徒兒想即刻就帶他到冥界曹史司解除,您看可否恩準。”
玉鼎真人還沒等郭采真說完,就擺手打斷了他,面無表情得說,“為師剛才已經說過了,冥界現在與我們十二金仙來往交互甚多,你不要去沒事找事!更何況為一凡人,沒有必要!你不如好好修你的仙,趁早登仙錄,上到這九天之上,為師也為你找一官半職做做。”
郭采真一臉失望。蒲松齡看的出他大概一直在想辦法說服玉鼎真人,但一直未能成功。
蒲松齡心下生氣,心裡暗想,做為羅家明早就死了。穿越給了他重生的機會,再死一次又何妨,也不用這麽卑躬屈膝地求這禿頭老道。於是他無所謂地一笑,說道,“郭道長,感謝你的恩情,小弟沒齒難忘。玉鼎真人老人家,我也不勞你的大駕了!為人進出的門,緊鎖著;為狗爬出的洞才敞開著呢。郭道長,小弟不在乎這陰符是否能去除,還請你帶我回凡界吧!”
郭采真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玉鼎真人,我勸你還是幫蒲公子這個忙。 ”這時,冷不丁的從旁邊傳來了一個少女冷冰冰的聲音。
是玄柔,蒲松齡都忘了她在一邊跟著。
郭采真看了看玄柔,一臉茫然,他不知道蒲松齡什麽時候結識了天界之人。
一個小丫頭用命令的語氣和玉鼎真人說話,他正準備勃然大怒,一低頭看到了玄柔,表情瞬間凝固,隨即滿臉堆笑,說道,“公。”
還沒說完就被玄柔立刻打斷,“我是柔兒。”玄柔用劍一般的眼神盯著玉鼎真人。
蒲松齡疑惑的看了看她,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發脾氣。
玉鼎真人上下打量了下蒲松齡,又看了看玄柔的表情,笑容滿面,語氣輕快的說,“柔兒,既然是你的好友,那老道肯定要鼎力相助。采真,你即刻就帶蒲公子去鬼門。”說著還從自己腰帶上解下一塊玉佩,遞給郭采真,鄭重地說,“這是為師的道牌,在冥界興許還能管點用。你帶蒲公子辦完事後,回來再交與為師。”
郭采真震驚的已經合不攏嘴巴。
玄柔在旁邊推推他,說,“郭道長,就請你快點帶蒲大哥去處理他的事情吧。事成之後,若有,若有機會,也請再帶他上來找柔兒玩耍。”
這已經不是蒲松齡第一次看到玄柔眼睛裡充滿著淚水了。他很想說點什麽,但郭采真拍拍他,催他離開。
剛走了幾步,玄柔喊道,“蒲大哥,等我一下。”
蒲松齡停下腳步,玄柔小跑近前,拉過蒲松齡的手,塞進了一個冰涼的物體,然後說道,“再見蒲大哥!一定要記得柔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