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柔將那物體塞入蒲松齡手中之後,就迅速的鑽到人群中不見了。
蒲松齡有點惆悵,這是他穿越之後交的第二個朋友了,郭道士算是第一個。不過郭采真可能比他年長一百多歲,所以玄柔是年齡更接近的小友。
郭采真催促他,“松齡小弟,事不宜遲,咱們已經在路上花了四五天了,現在得趕緊到冥界去。冥界規矩多,需要耗費更多的時間。”
蒲松齡隨著郭采真,悵悵的走出了玉清神霄府。那接送它們的千裡柳還沒有到,蒲松齡回首望了望王府大門,這也是他能看到的第一座天府上的府邸,他吸了口冷氣。
玉清神霄府像是依山而建,大門在山腳下,站在門口可以看得到一層又一層的房舍,數不清有多少層。巍峨的主殿屹立在大門內側,巨大的琉璃圓頂像是把周圍的空氣都染的流光溢彩。蒲松齡暗想,還好自己沒有在裡面走太遠,否則穿行在這數不清的房舍中一定會迷路。
千裡柳慢慢悠悠的從東方飄忽而至。
蒲松齡熟練的跨上其中一片圓葉,與郭采真相對而坐。
“郭道長,天界也是如此嗎?需要收受各種好處才能通行?”蒲松齡想起來楚味鴨脖。
郭采真微微點頭,壓低了聲音說道,“權力與階層,是每個社會永恆不變的主題啊。松齡小弟,這守王府的天兵,用區區鴨脖就能打發,但絕大多數事情,都不是這麽簡單就可以辦妥的啊。”
“是,郭道長。這次我看你的師尊玉鼎真人好像就不太願意出手攬事。”蒲松齡也有點好奇。
“我的師父以前不是這樣的。”郭采真望著東方無窮無盡的雲彩,長歎一口說道,“我雖生的晚,但我也知道上古時期,伐紂一戰中,他單憑一把斬仙劍,威風凜凜,神猛英武,戰無不勝!更不用提師父的八九玄功,基本上可以在天庭內排到前十名。那個時候師父仗義疏財,狹義心腸。所以天界一直都默認師父作為十二金仙的首領地位。
大概你也有所聽說,封神一戰後,十二金仙也紛紛離開了玉虛宮,升到了天庭中的不同體系為仙。諸如文殊廣法天尊、普賢真人、慈航道人三位,被調入西方世界輔佐如來佛祖。而太乙真人一定程度上也算繼承了師父的師祖元始天尊的衣缽,在乾元山開創了清微教,如今也是無比興盛。
而我的師父玉鼎真人,戰後天庭對他卻並未重用。師父修仙修道之人,原本應該清心寡欲,但在天庭上諸多年,耳濡目染天庭這腐朽的風氣,心態也就有所變化。如今有時談論到他當時共同作戰的師門同道,也難免言語間充斥著些許不滿。
只是我許久不見師父,卻不知他近來和冥界走的如此之近了。”郭采真講完這長長的一段話,又陷入了沉思中。
說話間,千裡柳已經降落在了南天門。
兩個人走出南天門時,馬王爺和千瞳雀已經都不在門口。偌大的南天門空空蕩蕩,不知為什麽,蒲松齡覺得這大門看上去已經有點落敗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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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永遠都是黑暗的。
光明和黑暗之間的界限在冥界非常分明。就像一條細細的門檻,站在門檻外,就是溫暖四溢的陽光,所有的物體都散射著或明或暗的光芒。而門檻內,就是無邊的黑暗,只有青綠色的磷火,偶爾發出冷冷的藍綠色的光。
一個手握金色長戟的胖子就站在這無邊的黑暗中,靈活的伸展著圓滾滾的手臂,
伸了個懶腰。 “郡守大人,今日好像來人不多呀。”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靠近胖子說道。
胖子不用回頭,也知道說話的是什麽人。但胖子敏捷的跳了一步,離開了聲音一丈遠。他厭惡的看了眼發出聲音的地方。
一個瘦骨嶙峋的餓鬼,胳膊比腿長了一倍,從肩膀上松松垮垮的吊下去。腰間系了一塊破爛肮髒的綠布,脖子上卻戴著一個繡工細致的香囊。那餓鬼的嘴極小,不張開說話的時候基本看不到,鼻孔卻是大的出奇,兩隻眼睛都是三角形,襯著綠色的瞳孔。
餓鬼身上散發著一股奇異的味道,像是最廉價的香精,在沒有空氣的布袋中悶放了許多年。
胖子嫌棄的看了餓鬼一眼,說道,“蘇揵陀六六,你離老子遠點。”
那餓鬼妖嬈的扭了扭腰,抓起自己脖子上的香囊貪婪的聞了聞,眼睛裡發出滿足的光,又向胖子旁邊湊了湊,討好的說道,“郡守大人,六六跟著您在這守鬼門,也有二百五十八年又一百八十七天又三個時辰,您是不是再幫小的重新申請,看看小的夠不夠資格投胎了呀?”
胖子鄙視的說,“六六你這個食香鬼,看你那點兒出息!你心裡門兒清你怎麽下來的,還想著回去!”
食香鬼六六幽幽的轉了個圈子,向著胖子說,“郡守爺,您不知道這心裡特別饞特別饞一個味道,那是甚感覺,就像許多許多螞蟻在心裡,在腦子裡,在嘴裡爬,然後去聞聞那味道,立刻全部都舒坦了。”說著眼睛裡發出的綠光更強了,口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胖子“呸”了一聲說,“你別扯淡了。你喜歡聞什麽不好,那紅燒肉, 那鹵大腸,那女人香香的頭髮,凡間那麽多好聞的物事,你當胖爺不知道嗎?你倒好,偏偏喜歡去聞人家供給觀音大士、如來佛祖的貢香。聞就算了,還把好香藏起來,把那爛香以次充好賣給信徒。你要不要臉啊!我看你除了不要臉,命也不想要。不但上輩子的命不想要,下輩子的命也不想要!”
六六不安的轉動著眼睛,緊張的抓緊脖子上的香囊,正打算辯解。
胖子“噓”了一聲,洪亮的說道,“別他媽的在這兒鬼扯淡了,站好了,辦正事,有人來了。”
只見遙遠的像是光明消失,黑暗升起的界限處,步履蹣跚的走來了兩個年輕男子。
一個年輕男子身著藍袍,扎著發髻,戴著方巾,手裡握著一柄拂塵。周身像是隱隱散發著一圈淺白色的光芒,在這黑暗中尤其顯眼。
另一個年輕男子身材高大,打扮的如同出門在外的富家公子。一身暗綠色的長袍顯得他身材頎長,豐姿俊朗。這男子面容清秀,眼神桀驁不馴,笑嘻嘻的打量著四周。
胖子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語道,“這他媽的是來了什麽人!一個臭道士,還有一個是什麽玩意兒!又不是無常鬼帶來的凡間陰魂,難道又他娘的是來檢查老子工作的!”
六六滿臉好奇,用力嗅著空氣,嘖嘖的咂著嘴,鼻孔扇動著,碎碎念道,“嗯,嗯,道士,還有天庭的香味。嗯還有月桂的味道。”突然他眼睛亮了,讚歎道,“還有老君的丹爐三味真火的香氣呢,今天六六這個班太劃算了。”
兩個年輕男子越走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