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見蒲松齡呆立著,知道他不懂規矩。於是伸手比劃介紹著,“小兄弟,你看,這中間的大門,是酆都大帝需要出入之時,以及中元之節鬼門盛典時開的。兩側各有三座大小各異的門,東側為入之門,西側為出之門。東側三座門中,略大的那扇門,走的是有官職的冥界官員,如十殿閻王,七十四司判官等。中間這扇門,走的是像你和郭小道長這樣的,身份不尷不尬之人。最旁邊那扇小門,走的是所有凡間之陰魂。來我們這裡啊,無論他曾經是皇后娘娘,還是挑擔的夥夫,都沒什麽區別,一律走小門。”
蒲松齡頻頻點頭,雖然他看不到什麽門。
胖子帶著他和郭采真走了幾步,來到這座綿延的山嶺腳下。
隨後胖子沉聲說道,“開東二門。”
蒲松齡驚奇的發現,這山脈中間裂了一條縫,形成了一條狹窄的山澗。山澗裡霧氣籠罩,模模糊糊,遠遠的傳來一陣陣哀嚎聲,怪叫聲,咒罵聲,雖然聲音輕微但是不絕於耳。
胖子伸出右手,短短圓圓的手指好像掐算了一下,說道,“胖爺我今日的值班時間已到,正好進去換班,我陪你們走一段。”
穿過鬼門山的細小山澗,也就是胖子郡守提到的東二門,蒲松齡看到一條鐵索出現在面前。這鐵索上鏽跡斑斑,像男人的腳掌一樣寬,歪歪扭扭的伸入遠方彌漫的霧氣中。
胖子在旁邊催促,“走吧。快點過橋,爺得趕緊回去休息,累死老子了。”
蒲松齡心下打鼓,尷尬的看看郭采真,又望望胖子神荼,不自信的說道,“右郡守,是走這鐵索嗎?連個扶手都沒有?”
郭采真代替胖子答了這一題,他淡定的說道,“松齡小弟,這就是奈何東二橋。這條橋已經算是很寬的了。你看看那邊。”他拿起拂塵向東邊一揮。
蒲松齡順著拂塵方向望過去,只見大概離了四五丈遠處,隱約可見一條細細的血紅色的絲線,上面似乎沾滿了粘稠的液體。成百上千的幽魂擠在上面,艱難的向前移動著。剛才蒲松齡聽到的聲音大概就來自於此。
“絕大多數凡界之人之獸等等死了之後都走那條橋,每天擠得很。“胖子若無其事的說道,“所以現在走東二橋,你就知足吧。更何況,兩端不是有兩根繩索可以扶著嗎?”
蒲松齡瞪大了眼睛,脖子使勁向前伸,才看到鐵索旁漂浮著兩條金色的絲線。這玩意兒,能扶嗎?那玩意兒,能走嗎?蒲松齡對自己的平衡能力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他正胡思亂想著,郭采真已經踩上了鐵索,如履平地一般向前走著。
“你走中間吧,小兄弟。胖爺我看你有點緊張,腳步虛浮,該不是腎虛吧?年輕人要注意身體,要不然死了以後擠那奈何東三橋,容易掉下去。”胖子一邊推推蒲松齡,一邊不停嘴的說著。
蒲松齡本來在鐵索上一步一步向前拖著腳磨蹭著,聽胖子這麽一說,忍不住向附近那血紅絲線上看看,果不其然,不斷的有東西掉了下去。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有的像是人,有的像是豬羊一樣的動物,好像還有狐狸老鼠之類的吱吱亂叫著。
掉下去是什麽,蒲松齡向下望了望。只見繩索下面深不見底,雲霧繚繞,隱約可以看到血紅色的液體翻滾著,一股股腥氣不斷的飄到他鼻孔裡。
胖子像導遊一樣介紹道,“這下方的河流叫做忘川河,距離咱們大概七八百丈深。河中皆為血水,內裡蟲蛇滿布,
如若不小心墮入其中,會立刻被吞噬,再也無法轉世投胎。” 正說著,只見一個黑影“呼”一下飄了過來,從蒲松齡腦袋上方掠過,一股陰寒之氣瞬間籠罩著他的身體,他不由得打了幾個哆嗦,腳下一滑,差點一屁股坐在鐵索上。他下意識的伸出雙手,緊緊抓住兩側的金絲線,沒想到金絲線竟然一點都沒晃悠,支撐強度極高。
胖子關切的說道,“沒事吧?那是夜遊神,負責在這忘川河上巡邏的。那家夥腦子不好使,看老子在這,還亂衝什麽衝。”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蒲松齡終於看到了一點亮光。隨後那亮光越來越明顯,像是岸邊的一排亭台樓閣。蒲松齡的腳終於踏上了結實的地面時,他長出了一口氣。只見那忘川河岸邊,栽滿了大量的曼珠沙華,俗稱彼岸花,血紅色的花瓣妖嬈的搖曳著,金黃色的雄蕊發出點點亮光。
再細看亮光的來源,是幾處浮在空中的朽木一樣的樓閣,上面掛著一塊碩大的牌匾,上書血紅色的大字,“孟婆食肆”。那走陰魂的奈何東三橋就直通孟婆食肆,大量的陰魂連滾帶爬的湧入。
胖子拍了拍蒲松齡的肩膀,說道,“小兄弟,郭小道長,走了遠路也挺辛苦的,要不然和胖爺一起到孟婆食肆打點牙祭。”
蒲松齡躲還來不及,哪裡肯去,腦袋搖的就像撥浪鼓。郭采真也在一旁說不麻煩郡守爺了雲雲。
胖子也不堅持,打了個哈欠說道,“那行,你們趕緊去忙吧。出鬼門的時候要是我值班,到時再請你們吃喝。”說完後,他好像想起了什麽似的,盯著蒲松齡說道,“小兄弟,剛才你下了奈何橋,橋邊的鬼笑石亮了一下。有陰氣之人才會點亮鬼笑石,你身上到底有什麽?我看你有點面熟, 莫不是你來過這裡?”
蒲松齡才想到自己身上還有鬱壘的陰符,這哪敢和神荼細說,打了個哈哈笑道,“郡守胖爺,大概是你日夜操勞,太過辛苦,所以眼花了。”
胖子揉了揉眼睛,說道,“說的沒錯,老子去喝酒睡覺了。後會有期啊!”
告別了郡守,蒲松齡看看左右無人,低聲和郭采真說道,“郭道長,我戴著的石頭是怎麽回事?”
郭采真皺了皺眉頭,回答道,“我剛才一路都在想這個問題。我雖已修道兩百二十一年,但三界之事所知甚少,回頭我再打聽打聽。”隨後又補充了一句,“右郡守的咒語我聽明白了,他說的是,波諾普席煞陀,意思是光明顯現。後面那句是陀如勒,意為清淨。你也記好吧。但以我對仙界寶石的大致了解,一塊寶石通常會有多種效用,取決於咒語和念咒之人。”
蒲松齡嘴裡嘀咕著陀如勒勒如陀,心想這比英文還難學。
下一個問題緊接著來了,曹史司怎麽走?
因為過了孟婆食肆,蒲松齡和郭采真發現他們站在一個橢圓形的類似廣場的地方,廣場伸出了大概五十多條岔路,有的岔路看上去種滿了詭異的花草,有的岔路中隱隱顯現出一條極高的坡路,有的岔路完全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清。
郭采真念念有詞,拂塵甩來甩去。蒲松齡耐心的等著他施法。
片刻之後,郭采真張口了,“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往曹史司,上次來還是八十五年前。”
蒲松齡後悔沒和胖子郡守要份地圖,或者打聽打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