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正是蒲松齡和郭采真。
蒲松齡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氣,但心裡卻極其緊張。尤其是他進入冥界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他的老熟人,鬼門的右郡守神荼。不過他現在的樣貌已經與見到神荼之時完全不同了。
蒲松齡對冥界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黑。
無邊無盡的黑暗讓人絕望。這種黑暗不僅是視覺上的壓力,而且就好像嚴寒一樣深入骨髓。還好下來一陣子之後,他的眼睛逐漸適應,發現這冥府的黑也分層次,因此也就能逐漸看清事物的樣子。
他跟著郭采真,來到了神荼面前。
胖子站的端端正正,一本正經,洪亮的問道,“來者何人!”
郭采真嚴肅的拱了拱手,回答道,“小道郭采真,來自玉泉山金霞洞,是玉鼎真人的關門弟子。本次下來冥界,是奉師尊之命特來拜見曹史司判官大人。”說罷掏出了自己的道牌。
胖子接過道牌,反反覆複的看了看,還給了郭采真,點頭笑道,“玉鼎這老牛鼻子,身體還好吧?”
郭采真恭恭敬敬的回答,“回右郡守大人的話,家師一切安好,感謝郡守大人掛念。”
胖子點點頭,歪頭看向蒲松齡,疑惑的問道,“你又是什麽人?”
郭采真示意蒲松齡不要回答,隨即說道,“右郡守大人,這位蒲松齡小弟,乃凡界之人,奉家師命令,與小道一同下來辦事,這裡有家師的道牌為證。”說著又從懷中掏出一塊通體湛藍的玉牌,遞了過去。
胖子接過玉牌,看上面刻著“玉鼎”二字,倒是沒懷疑什麽,但又搖了搖頭,說道,“不行,不合規定。凡界之人不可以進入冥府,這是酆都大帝的規定。”
郭采真有點著急,拱拱手說,“右郡守大人,您也與家師相熟,這塊道牌也確實是家師的無疑。我和蒲松齡確有家師交代的要事須辦,還請郡守大人放行,我們好不耽誤家師的正事要緊。”
胖子沒說話,仍然是搖了搖頭,握著手中的金叉戟頓了一頓,那地面也響了一響。
郭采真拽著蒲松齡,急欲向前,一邊說,“右郡守大人,那請恕小道唐突,我想進鬼門後與您的直屬上司再做匯報,還請您開門。”
胖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說道,“少廢話,你找誰都沒用。老子說不行就是不行。”
郭采真思索了片刻,從懷中摸了一陣,掏出了一個陶瓶,上面用軟木塞塞著。他雙手托著陶瓶,恭恭敬敬的捧到胖子面前,說道,“右郡守大人,這是小道在凡間采得的茅台美酒,也是皇宮貢品,品質絕佳,還望您笑納。”
胖子深吸一口氣,說道,“好香,好香,果然是好酒!”
郭采真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但沒想到胖子誇獎完這酒後,臉色一沉怒道,“老子從來就不喜歡那些下三濫的勾當!收起你的玩意兒!值班的小鬼,給老子都滾過來!”
只見六六帶著六七個餓鬼,慢吞吞的蕩了過來。
胖子一指郭采真和蒲松齡,大聲說道,“把他倆叉出去,扔回凡界!看在玉鼎老道士的份上,這次老子就不和你們兩個小毛孩兒計較了!快點滾!”
郭采真一臉絕望。
蒲松齡都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三四個餓鬼張牙舞爪的向他撲過來。其中一個鼻子大的出奇,身上散發著一股劣質香水味,讓人作嘔。那劣香味的餓鬼抓著蒲松齡的手臂,把鼻子還湊近他的脖子一頓猛嗅,
邊讚歎著,“好月桂,哎,香,香,實在是香透了!” 幾個餓鬼架起了蒲松齡,盡管他用力掙扎,但無奈這餓鬼的力氣大的出奇,連骨頭都在哢哢作響。掙扎中他穿的長袍都散開了,頭髮也披散下來,亂七八糟。
突然聽到右郡守胖子神荼大喊一聲,“住手!”
餓鬼們停止了動作,只有那劣香鬼還戀戀不舍的把鼻子湊在蒲松齡衣領上。
胖子又威風凜凜的喊了聲,“放開他們。六六,收起你那副饞相!給老子丟人!”
郭采真心裡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他想難道是這仙冥兩屆的硬通貨,茅台酒最終還是起了作用?
胖子卻沒理會郭采真,他徑直走到了蒲松齡面前。
蒲松齡一陣緊張,難道胖子認出了他?
胖子仔細端詳了下蒲松齡,冷不丁的開口說道,“你脖子上掛著的是什麽?給爺看看。”
蒲松齡聽了之後有點困惑。他摸了摸,想了起來,脖子上掛著的是離開玉清王府時,那獨眼少女玄柔塞給他的一塊石頭,帶著黑色的線繩,蒲松齡就順手戴在了脖子上。想是剛才被餓鬼們架著的時候,衣襟散開,這石頭露了出來。
他從脖子上摘了石頭下來,遞給了胖子。
郭采真也大惑不解的緊張觀望著。
胖子把石頭放在掌心,專注的凝視著,隨即他低聲念道,“波諾普席煞陀,波諾普席煞陀。”隨後虔誠的盯著那石頭。
蒲松齡不知道他在搞什麽鬼,好奇的湊到旁邊看。郭采真卻知道胖子念的是梵語。
只見那烏黑的圓形石塊,顏色逐漸變得越來越淺,最後完全透明,隨後這石塊發出了極強的炫目光線,胖子閉上了眼睛,站定不動,嘴裡念念有詞,像是說什麽“護體”之類的。
蒲松齡和郭采真被這極強的光芒所震驚。這光芒就像是把冥府活生生的撕開了一條裂縫,引入了陽光。
撕心裂肺的嘶啞的叫喊聲傳入了蒲松齡的耳朵。他低頭一看,六六等一眾餓鬼倒在他們腳下,似乎是痛苦異常,抓撓著自己的身體,把臉、脖子、軀體抓的一條一條,流著粘稠的汁液,慘不忍睹。
胖子似乎聽到了餓鬼們的叫聲,他用力睜開了雙眼,又念道,“陀如勒,陀如勒”。只見那石頭的光芒逐漸收斂,最後又變回一顆黑黝黝的石頭,毫不起眼。
胖子看了眼在旁邊鬼哭狼嚎的餓鬼們,厭惡的說,“行了,別鬼嚎了,這比的了八寒地獄麽。你們今日剩下時間不用值守了,滾回去把三隊換過來。”
六六一聽此言,抱頭鼠竄,臨走前還怨恨的盯了蒲松齡一樣。其他餓鬼轉眼間就跟著他跑了個精光。
胖子很鄭重的把那黑石頭交還給蒲松齡,謹慎的說道,“你既持有天庭雷部聖石,定有要事辦理,我看你的身份也不一般,雷部能將這麽珍貴的寶石交予你攜帶。還好我為官多年,認得出這聖石,否則你今天一定難進鬼門。下次提前告知,你持有雷部聖石,憑這聖石,上天入地暢通無阻。”
蒲松齡沒想到玄柔給他的這塊石頭這麽有來頭,他吐了吐舌頭,將石頭重新戴回脖中。
胖子認真的說,“這聖石法力無邊,使用時一定要多加小心。”他向郭采真拱了拱手,又恢復了笑臉,“小道士,胖爺我秉公辦事,剛才對不住了啊。你們快進去吧!”
郭采真怔了下,答道,“好說。好說。”
蒲松齡卻看著胖子身後黑漆漆的一片,他隱約辨認出是一座連綿的無邊山脈。
這要從哪兒進去?翻山越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