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仁雖然聽不懂什麽“職稱”,“領導”,但也大概明白蒲松齡在詢問他的官職。
他訕訕的說道“小兄弟,我先給你再講講咱們冥界這職官系統。咱們這裡啊,和凡界有點相像,分為九品十八極。本來呢,酆都大帝老人家最初一統冥界時,只有四品官員,這隨著年頭越來越長,當官的也越來越多,逐漸就分化到了現今的九品十八級。
酆都大帝他老人家不用提,他是咱們冥界之王,不算在這體系內。
一品官員是酆都大帝的左右臂膀,也是咱們冥界的太師,這幾位都是上通仙界,下通凡界的神仙。
二品官員呢是十殿閻魔王,分管地府十殿,他們分管地府一共六十所地獄,以及七十二司無法裁判的案子。
三品官員是羅酆六天的守宮神,也是我們這些兵將的統領。
四品官員就是七十二司的各位司判了。
五品官員是十殿閻王的下屬六案功曹,別看他們好像沒實權,可他們其實是十殿閻魔王的心腹,幫助閻魔王處理事務。
六品、七品官員通常是十殿、七十二司、或是六十層地獄的辦事人員,視年資、能力等等,級別有所不同。
八品是各個地方的城隍老爺。
九品就是凡界常常和老百姓打交道的土地爺們。
每一品內都有正一品和從一品,因此是九品十八級。
這冥界的官員們可是太多了,咱也沒細數過,數萬人總是有的。
你要是問我,我們這些兵將,並不像行政官員這樣劃分級別,我們內部有自己的定級標準。像我這個校尉,算是軍製裡的末等軍銜了。大概,大概也就等同個從八品吧。”
說了長長的一段話之後,杜子仁像是有些悲哀的搖了搖頭。
蒲松齡有點不好意思,隨即打岔道,“那像是守鬼門的神荼鬱壘兩位郡守,他們算是什麽級別?”
這問題好像又搔到了杜子仁的癢處,他又興致勃勃地展開了長篇大論,“唉,他們兩位也算是時運不濟,在這地府是出了名的。
他倆可以算是地府的元老級人物了。當年酆都大帝血洗冥界之時,他倆就追隨左右。兩個人都勇猛驍勇,砍鬼滅神絕不手軟。大戰之後,酆都大帝分封職位,他倆一句話沒說對,就被發配到了邊境守鬼門。這麽多年來,才從這個從六品官職,提升到了正六品,俸祿也就是每月多了兩百陰幣,都不夠去孟婆食肆吃幾頓的。
他倆當年一起打天下的那幫兄弟們,爬的最快的,現在都坐上了羅酆六天守宮神的位置,那可是正三品。有的呢,拜了仙界的師父,上了天庭做了神仙,自是吃香喝辣,不像我們天天在這下面見不了光。還有的,不知道走哪裡的門路,塞了陰幣轉了文職,做了七十二司的司判。只有他倆,嘴硬的很,也要面子的緊,說是守鬼門好的很,要守足一萬年。
他倆這個職位,官不大,其實油水想多也多的很。那些進鬼門的陰魂啊,外界下來辦事之人啊,隨便每個收他們幾個,那一年下來,兩個人也絕對是包囊鼓鼓,富得流油。只可惜他們兩個,也不愛這些錢財,每月就拿那點可憐的俸祿,沒日沒夜的工作。”
杜子仁一聲長歎。接著說道,“其實我也沒什麽可說神荼鬱壘的,我自己還不是差不多。因為一直老老實實的,也不會這些蠅營狗苟的營生。這麽多年了還是個校尉,成仙是一定無望了,只是還不知道要在這地府廝混多少日子。
” 蒲松齡聽了杜子仁這番話,不由咂咂嘴。望了郭采真一眼,見他頻頻點頭,表示極其讚同。蒲松齡想,這冥界太複雜,還是趕快把身上陰符去掉,回凡界做個乖巧的蒲松齡小朋友為妙。
說了一路,已經穿過了長滿倒刺的小道,只見面前豁然開闊,二十幾個並列的通道排在一起。每個通道的頂上都立著玄紫色的牌樓,按順序寫著“壹號”、“貳號”等等。牌樓下卻是一間小屋,屋裡點著熒熒的鬼火燭台,燭台旁或站或坐著一個陰司官員。
蒲松齡看了看,見那牌樓上的數字標到“貳拾”就沒了。他疑惑的問杜子仁,“杜校尉,不是七十二司嗎?這裡看起來只有二十。是不是走錯了?”
杜子仁搖搖頭,回道,“這可不是七十二司,這只是陰符分發之處。每個進來的陰魂都要排隊,重新校對驗身,之後被置入陰符,再根據指令,前往七十二司中相應機構。”
果然,這裡雖然沒有奈何東三橋那麽擁擠,還是滯留了很多奇形怪狀的陰魂,吵吵嚷嚷,哭哭啼啼之聲不絕於耳。
杜子仁拉了拉手裡的鐵鏈,呵斥他的陰魂小隊道,“快點快點,別磨蹭了啊。早點過去,早點判罰,早點下地獄,早點投胎啊。”
蒲松齡的心裡有點緊張,他輕輕碰了碰郭采真,說,“郭道長,不會有什麽問題吧。萬一有點什麽事,你說我往哪兒跑。”
郭采真倒是一臉淡然的回答道,“松齡小弟,此間我雖從未來過,但料想只是常規辦事機構,走流程而已,不必過分緊張。”想了想之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青花麻布小包,遞給蒲松齡,說道,“我帶了一些陰幣,以備不時之需,都裝在這裡了。你先裝著,也好安心。”
蒲松齡雖然不懂這冥界的錢財是怎麽個度量衡,但也沒和郭采真客氣,拿過來就揣在了懷中。
杜子仁帶領著幾個陰魂,以及蒲松齡二人,在“柒號”通道已經排到了小屋旁。
蒲松齡留心看著。只見那小屋旁有一個巨大的鯊魚頭骨,這頭骨張大著嘴,露出了上下若乾排尖利的牙齒。這又是什麽講究。
杜子仁先來到小屋旁,對著小屋上的圓窗說道,“南方羅浮山八品校尉杜子若,押今日第三千二百八十四組陰魂於此。 ”說完後將頭伸進了那巨大的鯊魚頭骨。
蒲松齡看的是目瞪口呆。
還沒等他明白發生了什麽,杜子若已經站在一旁,大聲說道,“狗官,你第一個。”
戴官帽的陰魂踉踉蹌蹌的走到小窗旁,照貓畫虎的把頭伸進了鯊魚頭骨,再出來時,只聽小屋傳出一個甕聲甕氣地聲音,“第八個路口左拐再右拐,第三十二司,掌官職司。”官帽陰魂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複述這兩句話,隨後向前走去,很快就消失不見。
接下來幾個陰魂也各自被安排了去處。
書生被打發去了第三十九司,掌生死司。妓女和色鬼倒是都被發配到了第四十五司,掌追取罪人照證司。居然這陰魂一隊還有一隻鴕鳥地魂魄,一路上因為沉默無言,也沒人注意到。鴕鳥被發配到了第十司,掌亂生司,於是大步邁著鳥腿,煽動短小的翅膀,像風一樣跑走了。
郭采真也被驗了身,他的腦袋進出鯊魚頭骨之後,小窗問他,“何人,去往何處?”
他也簡單的答道,“玉泉山金霞洞道士郭采真,第四十六司,掌曹史司。”小窗到沒多問他有什麽事要辦,只是要過他的道牌看了看,看後就揮揮手放行。
於是郭采真穿過通道,站在另一側,等著蒲松齡。
蒲松齡正與杜子仁話別,他拱拱手道,“多謝杜大哥,後會有期!”
杜子仁樂呵呵的說道,“不急不急,我看著你過去之後,我再回奈何橋那邊辦公差。”
蒲松齡略有點緊張的走向了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