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松齡向著蔓籮示意的方位看去,只見紅袍鬼表情像是非常惱怒,呲牙咧嘴的訓斥著身邊圍著他的幾隻惡鬼。
蒲松齡抓住蔓籮的手腕,迅速的轉過身去,低著頭向反方向走去,郭采真緊緊的跟著。豈知沒走兩步,郭采真輕聲說道,“止步。”
蒲松齡詫異的抬起了頭,接著他明白了為什麽郭采真會這麽說。
他們的正前方不遠處,也站著一隻紅袍鬼,一隻怪手甩著別在腰間的布鞋,一跳一跳。只是他腰上掛著的布鞋並不是黑色,是黃色的。
蒲松齡低低的罵了一聲。這時他感覺蔓籮的身體在微微打顫。
“好多紅袍鬼,蒲大哥,郭道長,這裡,那裡,還有那邊,都是!”蔓籮的聲音裡傳來了掩飾不住的驚恐。
蒲松齡揉了揉眼睛,怕不是幻覺吧。他定睛一看,果不其然,非常擁擠的祭台上,各個角落都湧出了幾個紅袍鬼,那鬼長的都大同小異,但仔細看會發現他們腰間的布鞋花紋和顏色各異,確實不是同一隻鬼的分身。
這些紅袍鬼脖子上都掛著令牌,好像對擠在身邊的陰魂鬼怪擋住了他們的路極度不滿意。他們信手擊打著身邊的陰魂,嘴裡罵罵咧咧的。有的被打到的陰魂野鬼似乎非常生氣,但抬頭看到紅袍鬼後,就都捂著腦袋竄到遠處了。
蒲松齡三人站在原地,拉低了帽簷。蒲松齡著急的東張西望著,低聲說道,“郭道兄,怎麽辦?這看上去走哪邊兒都會被發現。”
郭采真思索了片刻,似乎是下了什麽決心,說道,“我看我們只有一條路了。就是從那裡逃!”
他手指著巨大的酆都大帝雕像下方的血紅色鬼火。
蒲松齡的嘴張的不能更大了,他有點惱火的說,“郭道長,你耍我呢!”
蔓籮倒是沒有說什麽,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那鬼火。
蒲松齡回頭一看,紅袍鬼已經陸陸續續上來不少,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郭采真著急道,“快點快點,來不及了。相信我!”
蒲松齡還在猶豫,他左看右看,試圖觀察哪個方向還跑的出去。他絕望的看到,紅袍鬼像螞蟻似的,已經密密的湧了上來。
這時,身邊有一個舌頭長的吊到腳,滿臉哭相的瘦鬼推了蒲松齡一下,陰陽怪氣的說,“幹什麽呢,快點走啊。堵在這兒挺屍呢!”
蒲松齡瞪了長舌鬼一眼,隨手拽住了他的舌頭,打了個死結。長舌鬼甩動著打了結的舌頭,突然放聲大哭,“欺負人啊!俺在哪兒都有人欺負俺!你們這些壞鬼!壞鬼!”
這哭聲明顯驚動了離得最近的紅袍鬼。那紅袍鬼疑惑的向這邊望望,回過了頭去。蒲松齡松了一口氣,但沒想到,那紅袍鬼疑心似乎極重,他又回過頭來,死死盯著蒲松齡身旁的蔓籮。
蒲松齡看了蔓籮一眼,糟糕,她那隻小狐狸沒有完全鑽到鬥篷裡,露出了五彩的毛茸茸的尾巴。
紅袍鬼大概也是看到了,他呼哨了一聲,隨即用力撥開周圍的眾鬼,向著蒲松齡等人的方向衝了過來。
郭采真叫道,“別猶豫了,一起向祭火那裡衝,然後跳下去!”隨後轉身就跑。
蔓籮抱著小狐狸,緊隨其後,一點沒有遲疑。
蒲松齡心想,這兩人腦子都怎麽回事,真是見鬼了。但想歸想,腳下沒停,仍然跟了上去。
衝到祭台的最上面一層時,大概是由於對酆都大帝塑像的尊重抑或是恐懼,這層反而空空蕩蕩。
所有的鬼魂都瞪著眼睛看著他們,彼此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靠近鬼火時,蒲松齡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熱量,反而是一陣寒冷,他不由得打了個哆嗦,跳到這鬼火裡會怎樣呢。他沒敢多想,因為紅袍鬼已經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
蔓籮緊緊的握住他的手。他另外一隻手抓著郭采真的手。
郭采真喊道,“跳!”
三個人向著鬼火中心一躍而下。
留下了祭台上呆立著,注視他們的群鬼和紅袍鬼。
霎那間,紅袍鬼以外的群鬼群魂全都跪倒,向著酆都大帝祭拜,齊聲喊道,“無舍無棄,無為無我!無祖無先,無窮無極!萬劫千年,皆登上仙!皆登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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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這是娘娘那邊特意差人送來的四樣精巧小點,說知道小姐近來胃口不好,專門讓禦廚製作的。”一個身穿藕荷色盤金彩繡窄襖的婢女,端著一個精工漆盒,低聲說道。
“嗯,放這兒吧。”一個妙齡少女呆呆得望著映紅了雲霧的彩霞,隨口說道。這少女極其清瘦,手腕上的兩圈玉鐲好像都隨時會掉下來似的。
“小姐,您要不還是品嘗一點?您這幾天基本上都沒怎麽吃東西。”那婢女勸到。勸了一半,她看到少女身後來了人,那人衝她擺了擺手,她隨即放下漆盒,遠遠的退到了一旁。
“柔兒,爹來瞧瞧你,還是身體不適嗎?”說話的是一個威風凜凜的男子,頭戴金冠,兩道濃眉不怒自威。
少女站了起來,迎了迎自己的父親,又坐下後柔聲說道,“爹,我沒什麽不舒服的。您每日事務繁多,就不用為女兒操心了。”
那男子憂慮的看著眼前清瘦的少女,皺了皺眉頭。他打開婢女捧來的漆盒,見裡面是四樣精巧噴香的點心,隨即信手拿起一塊,拉過少女的手,放在她手上,說道,“柔兒,你不吃東西不行。來,聽爹的話,爹要看你吃了這塊點心。”
少女伸出纖細的手指,接了過來,她眼睛亮了一下,隨即把那點心拿近臉龐,細細端詳著。她的小巧的鼻翼微微扇動著,似乎要把這點心的月桂香氣都吸入鼻中。
她沉思了片刻,把那點心又放回漆盒中。
然後堅定的向金冠男子說道,“爹爹,女兒想到凡界去。”
那男子身形大震,怒目道,“絕對不可以!”
少女淚光盈盈的說道,“爹爹,自從,自從您娶了九天玄女為妻, 女兒就甚少見到您。女兒終日思念亡母,所以鬱鬱寡歡,卻是沒了一時的快樂。女兒也想離開這王府,去散散心,也許會好起來。”她用衣袖拭了拭落在雙頰的淚珠,接著說,“爹爹,女兒的心中實在是不歡喜。惹了爹爹生氣,還望爹爹原諒。”
金冠男子似是不再惱怒,他長歎一口氣,伸手撫摸著少女烏黑的長發,說道,“柔兒,是爹的錯。爹,確實許多地方做的不是。”他緊皺著眉頭,似乎努力的思考著,隨後堅定的說道,“虎父無犬子,你雖不是男身,但爹也相信你的勇敢和聰慧。爹這次聽你的,你想下凡界,爹同意。不過爹有幾點要求。”
少女聽到父親的應允,眼睛裡登時閃爍出喜悅的晶瑩光芒。
“第一,爹要你回來時,你必須要回來!”
“女兒答應!”
“第二,爹要你從府中挑一匹坐騎,帶至少兩樣法寶到凡界去!”
“爹,您不說,女兒也會這麽做的!”
“第三,你要從府中挑一個婢女或者嬤嬤,伴你左右!”
“嗯。好吧。爹,沒有其他要求了吧?”
“還有最後一點,但是是最重要的一點!”金冠男子很堅決的看著少女,說道,“不可對凡人動了心!”
少女的臉瞬間紅了,她像是想起了什麽,甜蜜而苦澀的撇了撇嘴角。隨後瞪了金冠男子一眼說,“爹,您在說什麽纏七纏八的啊!女兒年紀尚幼,只是下去遊歷一番。”
金冠男子又歎一口氣說,“答應爹這幾個要求,你收拾妥當隨時可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