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沃黝黑的平原上,遠遠前來了兩人兩騎。
看起來並不像是趕路人,只因這兩人走走停停,似乎並不著急。
這肥沃的土地確是到了秋收的季節,田間零零星星地蹲著幾個老農,有的仍然在用力割著麥子,有的叼著旱煙袋,還有的就躺在田埂上打盹。
趕路地的兩人停了下來,是兩個少女。騎在一匹通體雪白的母馬上的少女異常清瘦,面色蒼白,蓬帽上的面紗垂了下來,看不清面孔。另外一個騎在活潑的小青驢上的少女,頭上扎著一對雙平髻,一笑就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這少女倒是沒用面紗遮著臉。
青驢上的少女從驢上跳下來,大大方方的走到抽旱煙的老農面前,清脆的問道,“老伯,你可知道蒲家莊怎麽走?”
那老農看到那少女,像是很稀罕,眨著眼睛看了半天,結結巴巴的說,“仙女兒小丫頭,朝著東北方向再走四五裡地,就是蒲家莊。”
那青驢少女“咯咯”的笑了,她歪歪頭說,“老伯,你為什麽叫我仙女兒?”
老農一臉憨相,答道,“俺從來沒見過你這麽好看的小姑娘,你不是仙女兒是什麽。”
騎在白馬上的少女有點不耐煩了,催促道,“蓮翹,問好路了嗎?磨蹭什麽呢?”
青驢少女吐吐舌頭,衝老農笑了笑,又躍到青驢身上,得得得地向白馬少女走去。
“柔兒小姐,前面的路不太遠啦,要不要休息休息?”蓮翹一手搭涼棚望著前路,一邊問道。
那被喚做柔兒的白馬少女卻好像心裡很急躁,她皺皺眉毛,連小巧的鼻子也皺了起來,嗔怪道,“還休息什麽呀!你一路上到處玩兒,咱們好像從天庭下來之後,又走了好多天。”
蓮翹捏捏自己騎著的小青驢的耳朵,疑惑的望著柔兒,問道,“小姐,我早就聽說,這凡界好看的、好玩的、好吃的東西可多著呢。咱們為什麽非要來這蒲家莊啊?這個地方也太難打聽了,我把文曲星君官府上的官員、書記、小廝,甚至廚子都問了個遍,才打聽出來。”
“你這小丫頭,嘴真多。早知道你這麽囉哩囉嗦的,就不帶你下來玩兒呢。”柔兒隨口說道,卻駕著馬越走越快。
“哎小姐,等等我啊。”蓮翹追了上去。
白馬和青驢的腳力極好,很快就按照老農指的方向來到了一片村落前。
這村子卻敗落的很,許多房舍的磚瓦都已經脫落,鄉間道路也是坑坑窪窪。兩個少女走了一陣兒,一個人都沒看見。
蓮翹左看右看,問道,“小姐,你確定是要找這裡嗎?這個村子裡連炊煙都沒有,一定是沒人居住,廢棄了。”
柔兒卻越看越疑。不知怎的她感覺心裡有點慌張。
“那裡,那裡一定有人!”柔兒看到不遠處有間破破爛爛的房舍,房門口掛著一面好幾個破洞的黑底白字布牌,寫著一個大字“醫”。
二人下了馬和驢,步行到“醫“館前。
透過門洞,可以看到一個須發皆白的老頭坐在院子裡翻書,一邊喊,一邊拍著大腿讚到,“妙啊!千金方!”
柔兒邁進院中,禮貌的問道,“這位老伯,小女子想打聽個人。”
老頭兒似乎沒有聽見,仍在蘸著唾沫去翻他的書。
蓮翹跳上前去,把頭湊到老頭兒面前,大聲說道,“哎,老爺子!”
那老頭一驚,手一抖,書掉到了地上。蓮翹蹲下身撿了起來,遞給他,
又大聲的說了句,“老伯伯,這裡是蒲家莊嗎?” 老頭驚疑不定的看著兩個少女,連連點頭,說道,“是呢是呢,兩位姑娘找老朽有何事?可是身體抱恙?“隨即打量著柔兒說道,“這位姑娘,面容清臒,可是進食不香?”
蓮翹連連點頭。柔兒卻沒理她,走近一步柔聲說道,“老伯伯,你可知道有個叫蒲松齡的,住在這村子裡?他家要怎麽走?”
老頭似乎在努力回憶著,“蒲松齡,蒲松齡。”他晃著腦袋,用力想著。
柔兒充滿期待的望著他。
老頭又一拍大腿,歎道,“老朽想起來了!蒲松齡,就是那個教我藿香正氣散方子的小兒!他爹是蒲磐!他們家離老朽此處不遠,向西北方再走一段路,其中第二間院子就是。”
柔兒一聽,臉色立時歡喜,她向老頭拱拱手,道了個謝,拔腿就要走。
老頭兒卻自言自語道,“這小兒,老朽真是許多年沒有見到他了。”
柔兒聞言,又立時站定,走回老頭身邊問道,“老伯伯,你剛才說什麽?許久沒有見到蒲松齡了?”
那老頭輕閉著眼睛,像是在努力的回憶著,半晌才睜開,用很確定的語氣說道,“唔,那小子大概十年前就消失了。不知道是被拐子拐走了還是怎麽著。也有人說是被鬼勾走了,說那小子有點不太正常,經常自言自語。他爹娘村裡村外找了他大半年都沒找著,傷心過度,全家就都搬到鎮上去了。”
柔兒滿心的希望打得粉碎,但仍保有一絲絲僥幸的心態,追問道,“老伯,您說十年前消失了嗎?我前不久還見過他的。”
老頭聽聞,搖搖頭,說道,“在何處,何日?”
柔兒想了想,含含糊糊的回答道,“在,在一個達官貴人的家宴中。大概二三十日之前。”
老頭不相信的看看她,小聲念道,“難道這小子還活著?真是奇怪,他消失之時,不過九歲十歲而已。”
柔兒沒有說話,默默的點了點頭,拉著蓮翹離開了老頭的房舍。
她們依著老頭指點的方向,果然找到了西北方的第二間院子, 只是卻是人去樓空,破敗不堪,雜草叢生。
柔兒撫摸著門口的石塊,沉思著。
蓮翹忍不住問道,“小姐,你找的這人看起來已經消失許久了。我們接下來上哪去?聽說京城裡面住著這凡界最大的官兒,和最美的皇后,我們要不去看看?”
柔兒沒理她,重複著老頭的話,“消失十年了,被鬼勾走了,被鬼?”
她眼睛突然一亮,拍了拍手,笑道,“我怎麽忘了呢。他定是去冥界還未返回!蓮翹你這個臭丫頭,就想著玩。我們先到冥界去,辦完事了再帶你去看皇帝老兒!”
蓮翹小丫頭長大了嘴,瞪圓了眼睛,一臉茫然的說,“小姐,這剛來凡界,你又要去冥界。老爺,奴婢還是先向老爺稟報為妙。”
柔兒瞪了蓮翹一眼說道,“我既出了家門,在外就是我做主。你要到處亂說,看我不剪了你的舌頭,罰你去廣寒宮變做一棵桂樹,等著嫦娥姐姐叫仆人去砍樹。每日砍三千次。”
蓮翹撅撅嘴,說道,“小姐,你就知道嚇唬我。這冥界怎麽去,咱們也不知道啊!此次就只打聽了下往凡界的路徑,這冥府的門朝哪開,咱們可是一頭霧水。”
柔兒想了想,笑道,“我倒是想出了個主意,你且跟著我,咱們去試一試是否行得通。”
蓮翹跟隨著柔兒,在蒲家莊外騎著坐騎繞了大半圈,她不由得問道,“小姐,你到底在找什麽?”
柔兒仔細的四處觀察著,突然她策馬向前,在一座破廟前停了下來。下了馬,推開廟門就走了進去。蓮翹趕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