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樣的寂靜,沒人想說話。 所有人都是冷汗涔涔的思考著,可越想越心驚,越想越膽寒。
此事陛下已然知曉,騎虎難下不可不為,可若真如關羽所說,這擺明就是個必輸之局。
他們不會抱著僥幸心理去賭,這廟堂之上,哪來的僥幸,更何況,對手是九王爺秦無雙。
關羽的話幾乎讓幾個原本興奮無比的心直接墜進了湖底,十年了,好不容易能抓到這麽關鍵的東西,結果,居然可能是對方故意賣的破綻。
更可笑的是,在萬劫不複之前,居然是個九歲的孩童點醒了幾個美夢中人。
“小羽,照你這麽說,這條線我們完全不能用了?”武強無力的說道,其實他心裡明白的,只是想騙一下自己。
能騙一時是一時。
“小娃,教你這些東西的師傅,老夫是否能有幸拜見?”耿精忠恭謹的站起來,向關羽禮了一禮。
關羽受下了。
倒不是他不可一世恃才傲物,他知道這耿老頭拜的是他的文識,拜的是他身後的“師傅”,足以見得這個老頭並非偽君子。
“耿老先生,你這一禮,我代師傅受下了。不過,我師傅閑雲野鶴慣了,他四處落腳,隨遇安家,不禮神佛,不尊天地。小子也沒有辦法找到他。當初,師傅教我,只是說有緣,後來他要走我也問過什麽時候能再相見,師傅一句話沒留直接走了。我料想,也是說有緣再見的意思吧。”
關羽說著說著,為了增加可信度,還擠出幾滴眼淚珠子來,淚淒淒的看著耿精忠。
後者以為是觸到這娃的痛處了,以為關羽怕是想師傅了才這麽傷心,頓時心生愧意,手足無措。
關羽倒是自在,反正這也算是善意的謊言,不存在欺詐吧?
“小羽公子。”耿夏邑忽然走上前,也學著父親給他行了一禮,“我這個禮,是對著你的。那日在鳳來樓的旗樓前,你那句驚豔的‘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已然讓我心生敬佩;後來你對劉子健那小子說的那句‘天下真的很大’就實在的讓我知道,你必定不是凡人;小樓裡,你又以楹聯對,勝得曹志林那老朽體無完膚,我耿夏邑隻想說一句話,你雖才九歲,但我耿夏邑可以肯定,將來必是吞雲之龍。今日你又以大智慧救了我們父子,這份情,我耿夏邑記著了,將來會報的。”說完,又是恭順的行了一禮。
周圍的人看著這個在風菱城惡評如潮的紈絝公子,都是會心的點了點頭。
“耿公子,我不過是出風頭罷了,沒有你說的這麽神。”關羽笑道,“至於你說的救你們父子一命,其實,我救得不是你們,而是那些躬耕田畝的百姓。你們是善人,是好官,若是讓那惡人取而代之,黎民百姓就會存活在水生火熱之中。所以,若是你們有一日為惡了,高高在上眼不著地的時候,就算我不行,也會有人會為了蒼生來行這正義之事。所以,我懇請你們,永遠保持一顆‘民心’而不是一顆‘官心’。”
關羽見慣了貪劣的官吏,強拆,受賄,黑幕,潛規則……吃著衣食父母勒緊褲腰帶省下來的稅金,卻盡做些喪盡天良,以怨報德的事,他不願自己會一不小心救下這種禍害,那,未來的罪孽,他便要擔下一半了。
“這些,也是你師傅教授的吧?若老夫這一生能有幸見上他老人家一面,這輩子就算死也無憾了。”
耿精忠現在是徹底的服了關羽,不,是關羽的“師傅”,能教出這樣睿智的徒弟,該是怎麽樣的大聖人。
“諸位不必如此喪氣,此事倒並非全盤無用,那封信雖說九成可能是九王爺給李大人下的套子,但是,依然可以大做文章,就算不能動搖他的根本,但是,傷筋動骨卻是免不了的,至少,能出一口惡氣,這場狩獵,到底誰才是獵人,不到最後一刻,都尚未可知。”
關羽見現場氣氛有些慘烈,不忍心就說了一句安慰的話。
這可好,點了火藥桶了。
這話,不亞於幾個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哪會輕易松手。
看著幾個一步一步逼近的男人,那綠油油的目光有些駭人,關羽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君子動口不動手,說歸說,別動手動腳的。”
“小羽,你話不能說一半,你看,在座的哪個不是你的前輩,耿老先生都能做你爺爺了,你可不能這麽吊著我們。”武強一臉媚笑。
“武大哥,你去了一趟鳳來樓,怎麽把那些姐們兒的身段學了個幾分,你看你那個是什麽笑容,太賤了!哈哈哈哈哈哈……”關羽說著說著,自己都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你這小子!還有心情開玩笑!還不快說!”武強氣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的,可這小子現在可是救命良藥,寶貝疙瘩,碰不得。
“小羽娃兒,你有法子快快講來,不要賣關子了。我老頭子活了這把年紀,經不得這刺激。不過說實話,除了李大人和武老將軍,你可是也算的上老夫命裡排的上號的人物了。”耿精忠笑著說。
“老先生謬讚了,並非小子有意藏私,只是,怕說了出來,會觸了李大人的面子,這到時候……”
關羽的擔心倒不是毫無根據,雖說他筆下的李白是個豪氣乾雲,一心為了社稷江山黎民百姓的好官。可是,李白他畢竟首先是一個人,是個人都好面子,何況是這朝堂上當之無愧的萬歲之下第一人。
萬一他今日出這麽些風頭,到時候卻被以為是不把這老頭放在眼裡,故意為之,那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小娃子,你完全是你多慮了,我老頭子可以用性命擔保。甭說面子,你要有本事能將九王挖出來,李大人就算奉茶都是可以的。”耿精忠說的鏗鏘有力,顯然是信心十足。
“我也可以用項上人頭擔保,李大人不是這種小肚雞腸的人,你這小子,滿肚子壞心眼,怎麽可以這麽說李大人。”武強也是,言語中有些責怪。
“說說而已,瞧你激動成什麽樣子。戒驕戒躁才能做大事,哎,小夥子還要再練練啊。”關羽白了一眼武強,故意擺了副高姿態。
“你……”武強指著這個尾巴翹上天的可惡小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其實很簡單,其實十年前李大人能查到何傑這人拜在九王門下,可能都是九王故意賣的破綻。我不是懷疑李大人的本事,只是說有這麽一種可能。”關羽見幾個人似乎想衝上來掐死自己,立馬又補充了一句。
這李白這麽厲害?人心抓的不錯啊。
“不管是什麽情況,我相信,李大人手裡都有確鑿的證據能證明何傑是九王的門生吧?”
耿精忠皺眉一想,點了點頭:“這話李大人說過,當年發現這事沒有驚動任何人,李大人說了,就算擺在百官面前,九王也就最多挨幾句訓斥。所以要放著,等將來有更多的東西時,一並拿出來,讓九王翻不了身。”
“這就是了。”關羽大笑著,“那,那封密信,也是有十足的把握是何傑的親筆是吧?”
“這個是肯定的。”這回耿精忠想也沒想就回答到。
“所以大家想想看,我們手裡只有這兩樣東西,九王爺是狡辯不了的,所以,就需要靠這兩樣他自以為得意的手段來讓他自食惡果!”關羽說著,眼神泛著絲絲冷意。
“我師傅說過,這世上最可怕的東西,不是刀兵,不是戰爭,而是人言,傾城傾國也不無可能,我們,便只要利用好這東西,九王就會有苦難言。”
“這何傑,我們不需要活口,以免他到時候反咬一口反而誤事。只要李大人當堂呈上密信,再說這何傑惡意拘捕被當場格殺,就是不提九王爺。你們是不是覺得這會死無對證了?其實不然,這種時候,就算陛下不提,九王也會自己跳出來死皮賴臉的述求徹查以還他清白。這個時候,李大人只需要順杆子爬,說什麽自己也相信九王爺是無辜的雲雲,做一副請求陛下成全九王爺的姿態。我料想,這見風使舵的百官必定是遍地開花,紛紛上奏吧?不論出於什麽考慮,陛下都必準!”
“可是,這滿朝文武,誰有資格清查皇親貴胄?還是九王爺這樣百姓愛戴,百官擁護的人?當然非李大人莫屬!這時候,李大人就可以大展拳腳,打著證明九王爺清白的旗號,大張旗鼓的進行原本不能在明處做的調查,明目張膽的把那些九王的爪牙,或者可能成為九王爪牙的人, 通通都查一遍,直查的他們心驚肉跳,整日擔驚受怕。”
“這世道,哪有屁股上乾淨的官?當然李大人除外,哦,還有諸位。所以,李大人還可以趁著機會,收拾掉幾個威脅較大的。想必九王爺知道棄車保帥的道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不過,小子幾乎可以肯定李大人查不到九王爺謀反的證據。所以,不建議連根拔起,留下一部分把柄作為鉗製九王所用。畢竟兔子急紅眼也會咬人,萬一九王爺被逼急了,狗急跳牆來個魚死網破就得不償失了。”
久久無言。
“啊哈!小羽,妙計啊妙計,我似乎都能看到九王的淒慘下場了。”武強一驚一乍的,高興的手舞足蹈。
接下來,因為時間緊迫,怕有耳目會起疑心,打草驚蛇不好對付何傑。眾人沒來的及商量怎樣對付何傑便散了場。
武強等人走後,耿家父子又在書房呆了很久。
“爹,你說,這小子怎麽這麽神奇?會不會影響‘獵人’的計劃,要不然……”耿夏邑說著說著,比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不可。”耿精忠立刻否定了他的話,“這個孩子,可堪大用。對了,你立刻把情況向王爺匯報,我估摸著李大人八成會這麽做,讓王爺好生應付。”
“是,父親。”耿夏邑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耿精忠走到窗前,看著這如墨的夜,忍不住歎了口氣。
不管是再狡猾的狐狸,終究不會是獵人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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