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舟回去的路上並不怎麽順利,他碰上了迷路的孟睢。
那個愚蠢的家夥正在暈頭轉向的小心翼翼地接近守衛,妄想挾持一個人,問出出去的方式。
鬼鬼祟祟的人影藏在黑暗的縫隙裡,暗沉的燈光下看不清人臉,但是身形倒是清晰可見。
急不可耐的動作和四處觀望的緊張,身上穿著的顯眼衣裳,都隻說明了一件事,這家夥就是先他一步出去的孟睢。
顧景舟還以為當他選擇去尋找線索時,孟睢這一條線就會跟不上了,但沒想到,天無絕人之路。
很好,顧景舟對於送上門來的獵物從不拒絕,更何況他是如此的合心意。
顧景舟摸了上去,沒有發出聲響,他屏住呼吸,放輕了手腳動作,在接近孟睢且只有幾步遠,並可以保證可以將孟睢瞬間製住的時候,顧景舟動手了。
顧景舟猛地撲上去箍住孟睢的脖子,隨後伸出手捂住孟睢的嘴,為了防止孟睢的用力掙扎,手肘在箍住脖子的時候猛地發力,又保留了一絲空隙,緊接著,在確認了孟睢後繼無力的情況下,一個用力,直接將人拖走。
整個過程流暢的不可思議,除了一開始的輕微響聲外,再無其他。
“!”
孟睢緊緊扣住顧景舟的胳膊,想要將自己從桎梏中解放出來,但卻是不得其法,眼看著動靜越來越大,兩敗俱傷,孟睢隻得放棄。
然而守衛睡得很香,這點微末動靜,只會讓他們罵罵咧咧地睜開眼睛,迷糊地看一眼,而後繼續進入夢鄉。
孟睢被顧景舟拖到了遠離守衛的陰暗地方,為了避免孟睢看見他的臉,顧景舟捂住嘴巴的手轉移了位置,摁在了孟睢的眼睛上。
“不要喊,不然大家就都不要活了。”
顧景舟沙啞著聲音,手上的動作示威般的驟然發力,力道大得使得孟睢憋紅了臉。
“!…我……我知道……了……”
孟睢用力的拍打著顧景舟的胳膊,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那麽,我就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不老實的話,也不用想著逃跑了,直接在這裡長眠,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顧景舟冷笑著,放開了一絲縫隙,讓孟睢得以呼吸。
“問題?你問你問!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孟睢看起來是真的怕了,他大口的呼吸著,喘著粗氣,卻絲毫不敢怠慢顧景舟一點兒。
“那麽,藏寶圖的身上有什麽特點?”
顧景舟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令他不爽的事情,又語氣冰冷道:
“你不要耍花招,我知道你見過,我也聽說過,但凡你的話有一點不對勁的地方,仔細你的小命!”
“當然當然,我不會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的!”
孟睢緊張了起來,他剛才確實有想要渾水摸魚的打算。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這是放著藏寶圖的盒子上面刻著的一句話,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但是它一定很重要!”
“之後就是藏寶圖右上角有一個小小的'言'字,在遇水後會自己顯現出來,再然後我也不知道了,我剛拿到手,還沒來得及研究,就被人搶了關了起來……”
“沒騙我?”
“不敢不敢,我哪有那個膽子啊!”
“那就多謝你了!”
說罷,顧景舟撤開了捂住孟睢眼睛和箍住他脖子的手,趁著孟睢不注意,他猛地用力,
一把將孟睢推了個踉蹌,隨後掏出被孟睢搶走,又被他悄悄拿回來的鋼筆,猛地扎在孟睢的小腿上。 “噓——不要說話,閉上眼睛默數十秒,敢睜開眼睛就殺了你!”
顧景舟一腳踩在孟睢的背上,讓還來不及發出的驚呼爛在泥土裡,他小聲地在孟睢的耳邊嘀咕著,小腿的鋼筆已經拔了出來,正抵在孟睢的脖頸處。
“!”
孟睢被忽然襲來的痛楚刺激得頭腦發暈,但他聽清了顧景舟的話,所以完全不敢動彈。
剛剛破開了他小腿的凶器還抵在他的要害處,為了小命著想,孟睢隻得點點頭,安靜地抽氣,而後的面朝下面,緊閉雙眼。
“真乖。”
在凝視了孟睢數秒,發現他並沒有什麽舉動後,顧景舟站起身來,趁著孟睢不敢輕舉妄動的時候,快速離開了。
他離開牢房的時候太久了,久則生變。
顧景舟很警惕,他臨走離開牢房時,專門關注了一下周圍人的分布和動作,而回來後看到的,與之前一般無二,這使得顧景舟心底松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次是他太過於冒險。
但如果不這樣做的話,他就可能要保持永遠的靜默,直到有人記起他為止。
顧景舟等不起,他沒有再多的時間可以揮霍,青春一旦逝去不再回來,而年輕,正是他現在的優勢所在。
來到牢房門口,顧景舟並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在周邊走了好幾圈,像是巡查一樣的打量著裡面的人,最後聲音漸弱,直到消失。
隨後,顧景舟脫下了鞋襪,小心翼翼地踩在乾草上,而後裝作大喘氣地樣子,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呼吸聲。
“喝啊——”
與此同時,伴隨著聲音起落的,還有猛然驚醒,再也偽裝不下去的獄友們。
“他走了嗎……”
顧景舟用著顫抖地聲音詢問著周邊已然睜開了眼睛的獄友。
此時的他早已混雜在人群裡,靠著其他人的掩蓋,成功的洗脫去了嫌疑。
“好像是走了……”
人群裡傳出了聲音,隨後一片長籲短歎,引得獄卒嘴裡嘟囔叫罵:
“媽的,都給老子閉嘴!大晚上的找死啊!”
獄卒的威懾力很足,看來是積威已久,畢竟顧景舟清楚的看到了他對面的一個人,在聽到這話後,身體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
沒有一個人敢出聲,就連呼吸聲都變輕了。
但短暫而又難捱的沉默和黑暗中,顧景舟悄然睜開了眼睛,不出意料的看到了牢裡眾人的心思各異。
或許是在懷疑那個第二位出去的人是他們其中一個也說不定。
顧景舟自然也接受了他們眼神的洗禮。
或許是因為他是剛被帶進來的緣故,哪怕顧景舟現在的位置是很偏僻的角落,正是讓人懷疑的好地方,那些人的目光也沒有過多的停留在顧景舟的身上,而是將目光鎖定在一個看起來命不久矣的中年男人身上。
“是他吧。”
“肯定是他,這個要死的家夥,都快死了,怎麽還吊著一口氣呢?!”
“看他身上被打得那樣,絕對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真是活該,怎麽還爬起來連累我們啊!”
竊竊私語的聲音刻意壓低音量,一雙雙在夜裡透著光的眼神,看得顧景舟不自覺地偏過了頭。
顧景舟沒有加入眾人的集體謾罵,而是開始打量起了被他們懷疑是離開人選的男人。
一身破爛的衣裳上面沾滿了血漬,勉強還可以看出是件大褂的外袍早已變得破爛不堪,堪堪遮住傷口,卻也使得傷口在衣裳的斷口處結痂。
黑色的頭髮上面還留有濕潤的觸感,大概是很久沒有打理過了,頭髮一根根的粘在了一起,透著一股粘膩的油。
男人慘白著臉,眉頭緊皺,手不自覺地抓了一把乾草握在手心。
他看起來虛弱極了,就連呼吸的弧度都微弱到除非是特意關注,否則都會認為他死了的地步。
“那人是誰啊?”
顧景舟湊到一邊正在小聲嘀咕謾罵著的人旁邊,小聲的詢問。
“他?”
那人面色古怪的瞧了顧景舟一眼,像是在看著什麽奇奇怪怪的家夥,隨後也不在意,張口就吐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這老小子是個土匪,前不久被抓了進來,連著好幾天被拉出去打了,喏,你看看他那個半死不活的樣子,真是活該!”
顧景舟感到有趣,隨後心裡一愣。
申城這個地方哪來的土匪?
看他這被人嚴刑拷打的樣子,說他是幫派人,手裡握著老大的把柄,所以才被這樣對待,還勉強有些可信度。
這樣的借口,也只能騙騙無知的……
想到這,顧景舟忽然沉默了下來。
“……看他這樣子,也不像是個土匪啊,不會是被推出來的那個吧?”
說來可笑,此時的顧景舟倒還真希望躺在那裡的那人,真的是個土匪了,不然,現在申城的情況,絕對比他想象的還要危險。
“?誰管他?和我們有沒有什麽關系?”
那人奇怪的看了顧景舟一眼,隻覺得這個家夥都進監獄了,還這麽有心思悲天憫人,實在是不可理喻。
“……也是。”
顧景舟自討沒趣,訕笑兩聲,隨後又回到了他一開始的角落裡。
之後的環境開始再一次的變得安靜下來,月色透過柵欄映射到了乾草上,亮堂堂的。
所有人都睡了,只有顧景舟還醒著。
他側臥在黑暗的角落裡,聞著鼻間經久不散的潮濕的霉味,隻覺得,今夜大概是個不眠夜了。
或許是因為有心事的緣故,顧景舟一夜未眠。
所以當獄卒過來巡查時,顧景舟是第一個知道的。
“媽的,昨天那個敢跑出去的家夥是什麽情況!大晚上的不睡覺去越獄,還沒出門呢就被抓了個正著,連累老子大早上爬起來聽訓!”
聽見聲音,顧景舟連忙睜開了眼睛,豎起耳朵,悄悄地偷聽著自己長了腿的情報。
“誰說不是呢!媽的,聽說那家夥還是個混幫派的,就這腦子,活該他被人推出來當炮灰使!”
“就是就是——”
“行了,都別說了,給老子把這群睡得正香的'大爺'們好好的叫起來,該乾活了!”
警棍敲打在木製的柵欄上,發出“咚咚咚”的聲響,而後傳來了囚犯們此起彼伏的痛呼聲。
顧景舟醒的早,一開始就看到了將要敲打在他身上的警棍。
但他沒有躲避,而是硬生生地強忍著奪過警棍隨後反擊地動作,任由警棍敲打在他身上,像是被驚醒一樣的睜開了眼。
“呃啊!”
感受著胳膊處傳來地細密的疼痛,顧景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痛呼。
他條件反射性的想要跳起來大罵隨意鞭打他的獄卒,但是又在看到虎視眈眈地警棍後,將還未出口的話吞了回去。
他這樣看起來像極了一個無辜的普通人。
這樣很好,只有最真實的狀態,才可以應對那隻老狐狸。
年祁躲在暗處暗自點頭,很滿意顧景舟的反應,這代表顧景舟將會是他對抗其他人的一張好牌。
這樣想著,眼看著顧景舟身上已經挨了不止一下了,年祁趕緊出場,充當起了好人:
“你讓開!不知道他是誰嗎?!”
年祁一把推開了顧景舟面前的獄卒,搶過了他手裡的鑰匙,打開了牢門,站在顧景舟的面前,笑臉盈盈。
“走吧顧先生,沒想到你背景還挺好的,現在,你可以出去了,跟我走吧!”
“是你……”
顧景舟的臉色有短暫的卡殼,隨後猛地飛撲了上去,緊緊地抱住了年祁的腰身,跪倒在地上,嚎啕著。
“我真的不是那種人啊!我是無辜的!你要相信我,要查清楚啊!”
嗯,聲音很淒楚,精神很不好,看來是真的害怕了。
年祁默默地點點頭,隨後將顧景舟粘在他身上的手一點點撕開,皮笑肉不笑道:
“我覺得你還是先放開我比較好。”
年祁不出所料的感受到了腰身上的力道縮小了。
他滿意的看了一臉瑟縮的顧景舟一眼,對他的識相表示了高度的肯定。
“別擔心,顧先生,我今天來,就是帶你出去的。”
隨後,年祁拍了拍顧景舟的肩膀,無視了一旁獄卒驚訝的眼光,一把將蹲在地上的顧景舟提溜起來,等到顧景舟反應過來站穩後,將人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