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現在為止，莫拉都還是一個見習西班牙將軍，不但是見習將軍，也是見習西班牙人。　　例如，每天晚上擺在他面前的帶著血絲的牛排都讓他感到難以下咽。盛放牛排的盤子潔白乾淨，莫拉甚至能看到他自己的倒影，金色的鑲邊和純銀的刀具在餐廳頂端照下的燭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澤。但是混在黑椒淋汁中的血絲依然在挑戰著莫拉的極限。

　　砰的一聲，瑪塔闖進了餐廳，打破了莫拉和牛排尷尬的對視:“將軍，第一騎兵師二團的防線被畢爾巴鄂的軍隊衝破了。”

　　這已經是莫拉部署的畢爾巴鄂攻略的第三天了，雖然畢爾巴鄂西線的推進如同預期一樣進行得非常順利，但是南線卻承受了意料之外的反擊壓力。畢爾巴鄂已經被徹底封鎖數月了，除了來自海上的部分援助，他們已經與外國援軍或者共和國勢力范圍隔絕很久了。莫拉完全沒料到畢爾巴鄂竟然還能組織起這麽有效的反擊。

　　“哦，看來他們做得還不錯嘛。”莫拉順勢把手裡的叉子放下，暗自高興今天明智地多吃了些麵包，應該不會餓了。

　　他站起來朝參謀部走去，馬塔立馬跟了上來，一邊走一邊說:“二團守衛的防線可以直接通向交通樞紐維多利亞。如果我們不及時堵住這條防線的話，一旦維多利亞被佔據，整個北方集團軍的補給都會受到威脅。”

　　“那為什麽這種關鍵的防線會被突破?”莫拉皺了皺眉頭，但是他並沒有完全意識到這件事有多嚴重。畢竟在這之前，整個參謀部都認為已經被徹底包圍數月的畢爾巴鄂在強大的北方集團軍面前毫無反抗之力。

　　“第二團已經是北方集團軍最精銳的團了。”

　　莫拉搖搖頭，問:“現在調遣部隊去擋住漏洞了嗎?”

　　這時，他們已經走到了參謀部的門口，馬塔推開門說:“我們手裡已經沒有可以調動的軍隊了，而且……”

　　“而且什麽?”莫拉一邊問一邊走進了參謀部。

　　參謀部裡一片混亂，電話聲響成一片。莫拉的參謀長維森特看到莫拉連忙迎了過來，接過話頭回答說:“我們現在或許更需要部隊保護指揮部，如果對方佔據了維多利亞，他們就已經直接面對我們的指揮部了。”

　　維森特是一個把胡子刮得一絲不苟的中年將官，是西班牙陸軍軍官學校的高才生。可以說是整個畢爾巴鄂攻略的真正實施者。他說話十分剛硬毫不遮掩，每次跟他說話都讓莫拉覺得心驚肉跳，總感覺自己在軍事上貧乏的知識都被他看穿了一樣。

　　但是現在莫拉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了，聽說自己的指揮部都會受到威脅，他大叫道:“什麽！立刻把其他軍隊調過來啊。”

　　維森特指了指沙盤說:“我們手裡已經沒有預備隊可用了。”莫拉循著他的指揮棒看過去，那是一個數條公路交匯的小鎮。而順著小鎮的公路用不了一天就能到達自己的指揮部。維森特指了指畢爾巴鄂以南的代表第一騎兵師的紅色方塊說:“騎兵師正承受著對方軍隊的垂死掙扎，一旦我們現在松手給了他們喘息之機，他們就可以在西方組成更有彈性的防線。而西邊的兩個步兵師一邊承受著共和國為緩解畢爾巴鄂壓力的增援攻擊一邊試圖壓製畢爾巴鄂，實在抽不出人手來。”

　　“馬埃斯特雷軍團呢?”莫拉指了指處於沙盤左上角的軍團。

　　“我已經向他們發出請求了，但他們的速度很可能來不及過來。”維森特冷靜地說。

　　“那要怎麽辦！”莫拉一聽情況已經如此不妙，

生氣地問維森特。他已經顧不上保持他自從醒過來以後一貫的少說多聽的形象避免他人起疑了。　　“將軍，現在我們要麽後撤要麽堅守此地。事實上，據報告稱對方突破防線的軍隊僅有一個團。恐怕對方的意圖也隻是反攻佔據維多利亞把我們的軍隊逼退。這是共和國一貫的軍事策略，我很難相信他們會一反常態如此冒進。”

　　“那麽前線呢?”莫拉一向小心翼翼的性格可不允許他冒險。

　　“如果馬埃斯特雷軍團的援助不及時，第一騎兵師很有可能面臨被包圍的局面。”作為莫拉的底牌誰都沒有莫拉清楚自己嫡系部隊的重要性，現在哪怕是一點損耗莫拉都心疼得不行，如果被包圍那損失無疑會非常之大。

　　這時候維森特說:“事實上我們可以派遣伊侖的部隊，讓他們向西活動為第一騎兵師打通一條道路，但是這很有可能造成東部防線的漏洞。”伊侖位於西班牙與法國交界線上，是北方的軍事重鎮，也是以前畢爾巴鄂城內共和國部隊接受外國援助的主要途徑。一旦動用這兒的部隊很有可能給畢爾巴鄂重新獲得外國補給的機會。

　　但是現在莫拉也毫無辦法，他下意識地不希望自己的部隊損耗太大，於是說:“向卡內特上校下令吧。”

　　馬塔問:“那麽司令部呢?”

　　事實上，莫拉非常想後撤，他膽小的性格讓他現在非常擔心，但是理智又不許他明顯地表明自己的擔憂，隻好說:“你們怎麽看?”

　　維森特說:“將軍，如果我們貿然後撤恐怕會造成前線指揮系統的混亂。”

　　莫拉說:“那麽如果對方沒有像你們預料的那樣行動怎麽辦?”

　　馬塔忽然說:“將軍，那麽向‘義勇軍’要求援助怎麽樣?”

　　義勇軍?莫拉被馬塔突然蹦出來的這個名字搞糊塗了:“什麽義勇軍，我根本沒聽說過啊。”

　　維森特說道:“義勇軍雖然是一個好辦法，但是卡洛斯派那些人一向跟我們意見不合，咱們請得動他們嗎?”

　　“卡洛斯派，好熟悉啊……對了，是一個右翼政黨……看維森特的意思是這個義勇軍受卡洛斯派的調遣麽?”

　　馬塔說:“卡洛斯派自從卡爾.孔德被放逐以後混亂不堪，弗朗哥盡管完成了派系合並，但是他還沒抽出功夫來收編卡洛斯派手裡的義勇軍組織。現在不滿弗朗哥的卡洛斯派高層越來越多，他們不一定會拒絕我們。”

　　莫拉問:“最近的義勇軍到這兒需要多長時間?”

　　“半天時間。”

　　“立刻聯系他們！”莫拉毫不猶豫地說。

　　但是馬塔並沒有動，反而面有難色地說:“將軍，恐怕隻有您親自說才行。”

　　莫拉看他的臉色就明白恐怕這又是一筆有代價的政治交易， 但是莫拉也沒有辦法，隻好答應了。

　　很快，馬塔就通知莫拉畢爾巴鄂義勇軍的統帥加西亞已經接到內線了。

　　“您好，莫拉將軍。”

　　“加西亞，不用客套。現在我十分需要你們的義勇軍。”莫拉不打算繞圈子了，單刀直入直接挑明了自己的要求。

　　“這……我需要請示一下。”對方似乎並不清楚莫拉目前的糟糕處境。

　　毫無經驗的莫拉也隻好說:“好，那就讓能夠做決定的人跟我談。我的電話隨時暢通。”

　　他放下電話，惱火地對站在身邊的馬塔說:“共和國的軍隊最快什麽時候能到這兒?”

　　“不出兩天。”馬塔老實地回答。

　　“那他們說什麽請示上級是要拖延時間的意思麽?”莫拉現在腦子裡亂成一團亂麻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麽辦好。

　　馬塔雖然從沒見過將軍這種樣子，但是他當然不敢說什麽，隻好安慰說:“卡洛斯派內部現在十分混亂，對於到底加不加入FET各有打算。您的要求他們至少不會置之不理的。”

　　但是這話顯然對莫拉沒什麽幫助，他隻是在房裡走來走去，焦灼不安地等待著。

　　“如果一個小時後他們再不回電話指揮部必須往後退。要是現在不撤，萬一共和軍的部隊先到了怎麽辦！”莫拉一邊擔憂地想著，一邊暗暗咒罵:“這群卡洛斯派的人比獨立右翼黨派聯盟真是差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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