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希爾・羅夫斯基的資料被按時送到了莫拉的桌上。 希爾・羅夫斯基,前獨立右翼黨派聯盟黨首――當然這是在弗朗哥整頓政黨以前,還曾擔任西班牙共和國國防部長――這也是在內戰之前的事了,1936年大選失敗後卸任黨首,毫無軍方背景。但是他曾經對莫拉策劃的內亂所給與的資金資助無疑顯示了他在工商界擁有的強大人脈。莫拉看完他的資歷很快明白這個希爾・羅夫斯基是個試圖靠政治手腕控制西班牙局勢的人物,不過更顯然的是,現在的他在黨內的威望恐怕已經所剩無幾了。過作為曾經直接資助過莫拉的人,無論是走投無路也好或是有更多打算也好,至少在現在的莫拉心裡是靠得住的。
盡管靠得住,但是莫拉需要思考的是他到底要的是什麽呢?而自己能給他的是什麽呢?
希爾・羅夫斯基有深厚的工商界的人脈,對於任何一支軍隊來說大量的資金無疑是沒人會拒絕的。但是希爾・羅夫斯基需要的是什麽呢?是,他想要在政治上有影響,獲得軍方支持無疑是很重要的。但是他想要在政治上達到的影響是什麽呢?
難道是直接與弗朗哥對抗?如果這樣的話無疑莫拉會作為軍方勢力被推向前台,這顯然是現在的莫拉所不想見到的。
甚至莫拉想到了更差的可能,那就是希爾・羅夫斯基希望莫拉直接挑戰弗朗哥,以便以政治家的身份從中得利。
但如果隻是單純的希望在政治上獲得一些有利地位的話,他想要的又是什麽呢?但這顯然是目前對政治一點都不懂的莫拉完全猜不透的事了。想了半天不得要領,最後也隻好決定走一步看一步:“如果希爾・羅夫斯基的算盤是唆使我直接和弗朗哥對抗,那就死也不答應好了,我可還沒活夠呢。”
時鍾剛剛指向下午四點,馬塔就從門口探出頭提醒:“希爾・羅夫斯基來了。”
“請他進來。”
很快,一個微胖有些禿頂的中年人――當然,所謂的中年人僅僅是對政治家來說罷了――走了進來。
“希爾,好久不見。”莫拉故作親昵地走了上去。
“哦,埃米利奧,你的身體還好嗎?”他伸出了手來。
“嗯,還行。”莫拉一邊握手一邊拍了拍希爾的肩。
“北方的問題快解決了吧?”
“還是老樣子,社會黨那群混蛋還在堅持。”莫拉嘴裡雖然在寒暄,但心裡卻暗自著急,不知道希爾打的是什麽算盤,也隻好跟他虛與委蛇。
“好了好了,埃米利奧,你不會不明白我的來意吧?”
莫拉沒有說話,隻是高深莫測地笑著。
希爾頓了頓看莫拉沒說話,也懶得兜圈子了,直接說:“總參謀長你有興趣麽?”
莫拉並不是真的高深莫測,隻是他現在對西班牙政局可以說兩眼一抹黑,所以在希爾的試探面前也隻好堅持惜字如金的原則,到現在他終於明白希爾的來意了。不過誰都明白政治絕對不會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於是他回答說:“說說你的條件吧。”
“工商界的巨頭們絕不會拒絕在軍界擁有一個可以對抗弗朗哥的可靠人物這件事的。”
“得了吧,希爾,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因為上次那筆資助欠你們的情已經讓我吃足了苦頭,你以為這次我還會給你們一張空白支票麽?”西班牙北方民風趨於保守,上次希爾・羅夫斯基給的資助事實上正是來自於北方的保守天主教勢力,
而為了回饋他們的支持莫拉不得不在北方作戰維護北方天主教徒們的權利。而結果就是他在內戰後一直遠離政治中心,最終國民軍的權利統統落入了弗朗哥的手心。雖然這些資料隻是半小時前看的,但無疑為莫拉摸清對方的底提供了很大的幫助。 “別忘了我們也被弗朗哥擺了一道,”希爾搖搖頭說,“這次工商界希望你能在明年的組閣中幫助我獲得工商大臣。”
“別忘了,我隻是軍界官員,弗朗哥組閣我恐怕沒多少話語權。”
“不,我需要的隻是來自一個實力派的提名,之後的問題我自己能處理。”
出乎莫拉意料的,希爾的條件並不難,他已經開始有些心動了:“這個要求並不難,也沒和弗朗哥有直接衝突,這筆交易非常劃算。”
於是他說:“那麽你或者說你背後的寡頭們能幫我什麽?”顯然這句話已經明確表現了莫拉的興趣。
希爾・羅夫萊斯這種老政客怎麽可能不懂呢,他把身子略微向希爾・羅夫萊斯的方向斜過去,自得地翹起嘴角說:“弗朗哥的中央集團軍有德國意大利的先進武器援助,北方集團軍有什麽呢?我可以保證北方集團軍在未來擁有充足的資金。隻要不和弗朗哥做對,我們會盡力幫助你的。將軍,別忘了,在這個未來很有可能成為軍事獨裁的國家,在軍方有一個靠得住的人是任何工商業巨頭都不會拒絕的一件事。”
莫拉笑了笑點點頭說:“至於總參謀長?”
希爾・羅夫萊斯笑笑說:“弗朗哥準備提名菲德爾・達維拉中將,下個月的軍事委員會你就會知道了。不過你還有半年時間準備,對你來說半年時間足夠了吧?”
莫拉心想:“夠了才怪呢,我現在連達維拉是誰都不知道……你就說一個要幫我就沒了,這不是坑人麽……”
當然,他嘴上是不會說出來的,他也知道希爾・羅夫萊斯所承諾的金援已經足夠值回票價,便說:“半年時間,這也太緊了。”
“所以你更需要快一點回中南部,這才是屬於你的舞台。”希爾・羅夫斯基知道這趟任務已經達成了,於是站了起來伸出了手。莫拉也一起站了起來,這次的握手與之前的客套已經大大不同了,這次莫拉深刻地感覺到這個代表合作的握手給自己帶來的信心。
希爾・羅夫斯基剛走,馬塔就走了進來。
莫拉放心地做回沙發,略微帶著點得意地說:“夥計,你覺得總參謀長這個位置如何?”
“如果您入主總參謀部,北方集團軍統帥的位置應該由誰擔任?”
馬塔的話顯然正中要害,莫拉這時才意識作為自己底牌的北方集團軍可不能交到別人的手裡,必須要找一個信得過足夠聽話的繼任者:“從現在開始一個月內給我一份名單,在回到中南部之前我們一定要確認這件事。”
莫拉看馬塔點了點頭,就繼續說:“還有,派人去調查達維拉的所有信息。記住,是所有信息,要擊敗他可需要些非同尋常的信息。”他一想到自己的第一次政治活動就這麽成功,心中非常激動,說話也有些前言不搭後語,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根本沒有告訴自己在總參謀長位置上的競爭對手就是達維拉。
但顯然馬塔非常聰明,他一針見血地問:“達維拉是弗朗哥選中的總參謀長?”
莫拉點點頭說:“是的,我們必須找到他的漏洞。”
馬塔點點頭就關上門去布置了。到了現在莫拉突然覺得政治好像也不難,隻要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弗朗哥的權利也並不像他看起來那麽穩固。
窗外是難得的陽光明媚的冬日,下午的陽光照在葉子已經掉光了的樹枝上,這些陽光將這蕭瑟的情景也變得稍稍能讓人感到些寬慰。莫拉陰霾的心情也跟著稍稍見晴。
他自信滿滿地想:“既然老天把我派到這兒來,看來他也不會那麽輕易地拋棄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