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弗朗哥確定了兩個月徹底平定內亂的戰略目標以後,總參謀部的會議一個接一個,對於哈恩攻略可能發生的情況已經準備了上十套備選方案,以確保兩個月平定內亂計劃的可靠性。但莫拉卻一點興致都提不起來,他只是單純地聽著西班牙的將領們與來自德國、意大利、日本的志願軍將領們的意見,然後再由總參謀部的人員進行討論最後制定計劃。 西班牙的參謀部並不是以往沒有辦法完成這麽多工作,而是由於國民軍內部的派系鬥爭,參謀部也知道很多計劃根本不可能執行,因此很多工作並沒有提到日程表上去。現在有了弗朗哥的支持之後,莫拉自然要求參謀部不用再考慮政治因素放開手腳制定作戰計劃。這一下子,以前很多因為各種政治原因而沒有考慮過的計劃都被紛紛提上了日程,這也是為什麽突然之間參謀部變得無比繁忙的原因。
“馬塔,卡佐拉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了?”莫拉心不在焉地把面前的文件放到了旁邊,一副沒什麽心思的樣子。
“今天下午,希爾·羅夫萊斯部長希望與您會面。”
“什麽!羅夫萊斯?他來幹什麽!你怎麽不早一點通知我?”莫名其妙地,莫拉惱火地大吼了一聲。
“羅夫萊斯部長主動提出希望與您談一談關於下議院議長的問題的。我認為您還是見一見他比較好。還有就是,中午魯伊斯小姐約您共進午餐,我建議您現在就動身。”魯伊斯小姐即是瑪門。
豪華的伯恩斯大酒店是布爾戈斯最豪華的飯店,也是所有高官常常前往議事的地方。但莫拉卻不太喜歡這裡。原因就擺在莫拉的面前,那六七支刀叉讓莫拉感到無所適從。
“你能不能幫我調查一下位於希洪的造船廠的轉交經手過程?”瑪門說這句話的時候莫拉正在絞盡腦汁地思考這滿桌的刀叉的使用順序到底應該是外面往裡面用還是從最裡面的一對用起。
“啊……對,”終於,莫拉回憶起應該從外面朝裡面用:“你說什麽?希洪的什麽?”
“造船廠。”瑪門歎了口氣:“埃米利奧,最近幾天你的狀態都非常不好,常常走神,到底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希洪的造船廠……那個廠有什麽問題麽?”
“我現在正在代理塞勒·康瑟的案子。希洪的那個造船廠本來是他們家的資產,不過在共和國統治的末期,在共產主義風潮下以低價被迫賣給了政府。後來希洪被國民軍收復以後,政府把這個造船廠賣給了西班牙海軍造船集團。現在我正在起訴西班牙海軍造船集團和政府非法販賣該造船廠,要求把這個造船廠返還給康瑟一家。”
“親愛的,你接案子的口味一向都很奇怪,這次怎麽接起了普通的商業案子啊?”
“這個造船廠是經過康瑟一家好幾代人的努力才有現在的規模。現在他們家的財產是因為戰爭受了損失,他們需要法律來保護他們的利益。”
莫拉笑了笑:“好吧好吧,你繼續堅持你的正義吧。”自從莫拉認識瑪門開始,瑪門接手的案子幾乎都是符合瑪門價值觀的案子,哪怕賺不到多少酬金瑪門也樂此不疲。這一點莫拉一直很佩服,因為他自己常常是沒辦法像瑪門這樣堅持自己的初衷的。
“你不也在堅持你的初衷麽?”
“我的初衷?”
“對啊,做一點對西班牙有利的事情,這不是你一直在堅持的麽?無論發生了什麽,你始終堅持在政府裡。逃跑總是最容易的事,
留在政府裡盡量發揮自己的影響更值得佩服。埃米利奧,雖然你在政壇上起起伏伏,不過你從來都沒有放棄過你自己的主張和責任。你知道你那種迷茫但不放棄的表情有多迷人麽?”瑪門的一隻手撐著頭,眼神迷離得像剛喝了一瓶烈酒。 瑪門的話雖然是在讚美莫拉,卻也在莫拉心中引起了非常大的震動:“對啊,我是在沮喪什麽呢?我留在政府裡的目的不就是盡量做一點有意義的事情麽?現在和弗朗哥聯手,保證了我的位置,這不是更好麽?既然這樣我又何必在意和弗朗哥鬥爭的輸贏呢?”莫拉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最終目的:“我實在是太在意弗朗哥了啊,其實我的最終目的和弗朗哥又有什麽衝突呢?”想通了這一點,莫拉的心情可以說是豁然開朗。
這種頓悟一般的開心突然閃現在莫拉臉上,連瑪門都不懂了,不過她也隻好解釋為自己的讚美讓莫拉開心了。
“希洪的造船廠的問題我可以幫你在現在已經被收押的共和國時期的官員們那裡找找看有沒有用得著的證人,卷宗的話你要查隨時可以找馬塔帶你去翻閱。”
“好的。”
下午,羅夫萊斯準時到了莫拉的辦公室。這甚至是上次因為計劃經濟部長兩人大吵一架之後,近八個月來,羅夫萊斯和莫拉的第一次單獨會面。其實莫拉心裡還挺緊張的,不過由於中午瑪門意外地打開了莫拉的心結,他的狀態倒是比上午好多了。
“希爾,你要喝點什麽嗎?”如莫拉所料,他們的見面一開場非常尷尬,以致於莫拉不得不希望酒精能幫幫忙。
“一杯威士忌吧。”羅夫萊斯坐得非常端正,滿臉嚴肅。
“每次喝威士忌都讓我覺得嘴裡像有一團火一樣,呵呵。”不過莫拉這句話一點緩和氣氛的作用都沒起到,羅夫萊斯依然滿臉嚴肅,甚至沒有一句回答。
“嘿,希爾,你今天來不是來喝酒的,對吧?”
“你支持卡佐拉是為了防止阿拉爾孔的權利從上議院擴展到下議院吧?雖然我並不信任你,但是我認為在政治上我和你的共識遠比阿拉爾孔多。或者說我認為你不可能幫著阿拉爾孔再耍我一次,所以我是來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的。或者說,我希望這次能得到你真正的承諾。”政客永遠是這樣的,即使有多麽深的過節,一旦有了繞不過去的利益,那麽合作也不是沒有可能。
“承諾?”
“關於計劃經濟。如果你能答應限制計劃經濟的繼續實施,我願意幫助你。”羅夫萊斯拋出了他的條件。作為工商界在政界的代言人,羅夫萊斯拋出這個條件,莫拉一點都不詫異。這些工商業大佬在共和國時期就受夠了越來越多的計劃經濟,國家規定製造量對於那些資本家來說就像枷鎖一樣阻礙他們賺錢的道路。因此他們對瘋狂宣揚國家主義和一切為戰爭服務的阿拉爾孔的厭惡甚至比對曾耍了他們一次(他們以為的)的莫拉還深。現在的票數工商界已經注定不可能贏得下議院議長了,在莫拉和阿拉爾孔這兩個人選邊站的時候,他們也隻好按照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個原則來了。
莫拉思考了一會兒, 因為從心底來說他是讚成某種程度上的計劃經濟的,不過他和阿拉爾孔又不同。阿拉爾孔希望實現的是從輕工業到重工業,一切以戰備為中心的計劃經濟。可以說,阿拉爾孔的計劃經濟是為戰爭服務的,而莫拉可不希望在內戰結束之後繼續發生戰爭:“在計劃經濟上我和阿拉爾孔部長見解不同是一件眾所周知的事情了。但是,夥計,我不想騙你,我也不讚成工商界所希望的那種徹底的市場經濟。”
“你願意坦誠告訴我,我非常高興,埃米利奧。”羅夫萊斯的臉僵硬了一會兒就準備站起來走人。
“等等,雖然我不讚成徹底的市場經濟不代表我們沒得談啊,為什麽不談一談呢?我需要的只是與國防相關的重工業上一定程度的計劃經濟。在反對阿拉爾孔的計劃上,我們是有共識的,不是麽?”莫拉連忙挽留羅夫萊斯:“希爾,別忘了,如果我們再不合作,那麽阿拉爾孔將會掌握上下議院,到時候我們誰都不好受啊!”
雖然莫拉已經決定按照自己的誓言,與弗朗哥合作,但多掌握一點權利在手裡無疑不會有什麽錯,所以把年輕的卡佐拉推上議長的位置確立自己的權威對莫拉而言依然非常重要
這句話果然起到了應有的作用,羅夫萊斯重新坐回了椅子裡:“輕工業的徹底市場化,這是你給我的最低承諾,是麽?”
“不錯。”莫拉滿意地與羅夫萊斯握手,他知道,議長這個位置他已經贏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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