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啊!”
吳心蘭依靠在閣樓的欄杆處,瞭望著隔壁庭院內正在舞劍的建龍將軍,眼中滿是欽慕之意。
三月春風正好,垂柳隨風起,成雙成對的飛燕蹲在枝頭嘰嘰喳喳,仿佛也在嘲笑少女的癡情。
吳心蘭低垂著眼眸,轉身回到閣樓,玉指輕抬撩撥著琴弦,唱一曲紅塵少女心,唱出心扉中深深的愛戀。
古琴聲靈動,歌聲婉轉柔美,許是她唱的好,許是她琴彈的妙,又或許是傾注了感情,竟引來將軍登閣樓。
那一刻……她的心融化了。
她靜靜的躺在將軍的胸膛,聽他強而有力的心跳,此刻的她宛如窗外待放的花蕾,守著隻屬於她的小小幸福。
鳳冠霞帔,鮮紅的蓋頭下她小臉通紅,禁攥著手,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懷。
將軍應允納她為妾,吳心蘭整個人都酥了,趁著將軍尚未歸來,忍不住偷偷掀開蓋頭,打量著貼滿“囍”字的房間,心情激蕩。
人們常說,世上最美好的事莫過於你愛的人也愛你,吳心蘭此刻最能體會這種美好。
她乖巧的坐在床沿,聽將軍沉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根紅木棍悄悄探了過來,揭開紅蓋頭的那一瞬間,也撩撥了她的心弦。
四目相對,吳心蘭羞怯又歡喜,小臉滾燙,她感覺自己就像是桌上的紅燭一樣在燃燒,那種甜蜜沁入心扉。
原來愛……真的是甜的。
可惜好景不長,年末入冬,將軍赴前線打仗,失去了庇護的她被主母趕了出來,傷痕累累。
她遊蕩在街頭,宛如一具行屍走肉,日日徘徊在城門口,期盼著將軍歸來。
“我心愛的將軍啊,我的郎,你……莫讓我等久,心蘭想你念你,只希望你平安歸來。”
無家可歸的她蜷縮在破廟的角落,身上蓋滿了稻草,無情的冷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讓她瑟瑟發抖。
外面的雪堆積的太厚,厚到讓人看不出原本的道路,也讓吳心蘭看不到希望。
她感覺自己捱不過這個冬天了,破敗不堪的廟裡沒有火爐,沒有棉衣棉褲,沒有火炕棉被,最重要的是……沒有他。
我若是死在這裡,將軍歸來時會傷心吧。
他會為我流淚嗎?會為我痛哭嗎?再沒有人給他跳舞,陪他說話解悶了。
就在她萬念俱灰之時,一隊術士來到了破廟,為首的那個人臉上戴著面具,聲音奇特:“你可是吳心蘭?”
“是,是我,是將軍派你來的嗎?”吳心蘭趕忙從稻草堆裡爬起來,臉上充滿了希翼。
是將軍回來了嗎?是他派人接我回去的嗎?
我知道,我就知道,將軍不會忘了我的,他不會。
術士沒有說話,而是有人從後面丟來一件狐裘,披在身上格外的暖和。
戴著面具的術士笑著說道:“將軍不日便會回城,眼下以你這番模樣,怕是要失寵了。”
是啊,被冬日折磨的她臉色蠟黃,骨瘦如柴,整日裡靠殘羹冷炙充饑,有上頓沒下頓的生活讓她瘦脫了像,誰還會愛?
吳心蘭摸著自己的臉,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淚水止不住的流淌,落地成冰。
“別擔心。”術士繼續說道:“我們前來就是拯救你的,跟我們走吧,保管你容光煥發,美豔動人。”
吳心蘭沒有多想,跟隨這群術士離開,她看著路邊光禿禿的樹杈,心頭惆悵。
若是將軍不再愛我……那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那群術士果然有辦法,不知用了何等手段,短短數日就讓她重現往日風采,甚至更加美豔動人。
將軍歸來之日,她站在城頭上迎接他歸來,然後順理成章的回到將軍府,正當她滿心歡喜之際,卻不知正是噩夢的開始。
夜深人靜,皎潔的月光撒滿院落,吳心蘭與將軍久別重逢,點上紅燭,為他舞一曲相思。
肌膚之親時,一塊巴掌大的萬人魂從將軍的胸口出現,與吳心蘭締結了契約。
此時的她後背閃爍著血紅的陣法,那是那群術士偷偷在她身上刻畫的,目的就是奪取將軍的萬人魂。
可憐的吳心蘭就這麽成為了術士的犧牲品,在將軍的痛斥下,她滿心愧疚,拚了命的想要斬斷與萬人魂的聯系,可想盡一切辦法,得來的卻是將軍的仇恨。
是她做錯了什麽嗎?還是命運偏偏嚴重捉弄於他。
直到一年後的那場廝殺她才明白,將軍戰功赫赫,功高震主,術士的出手乃是朝堂之上那位帝王的意思。
將軍有萬人魂護體,幾不能死,術士便用了這種辦法。
萬人魂是一件異寶,由張魯施展法術鑲嵌在將軍的胸口,慢慢的克化其中蘊含的力量,可保人身軀不朽,靈魂不滅。
將軍苦心經營多年,堪堪達到肉身不腐的地步,萬人魂就被她無意奪走,豈能不恨。
那個冬天,是她生命中最灰暗的時刻,所有人都對她冷眼相待,哪怕是最心愛的將軍,冷漠的態度更是讓她如墜冰窟。
她終日躲在陰暗的房間裡,以淚洗面,萬人魂帶給她無限的生機, 卻不能彌補她內心的痛楚。
若是能讓將軍如願,我這條命又能算什麽。
此時的吳心蘭看著洞穿腹部的長劍,她不敢回頭,生怕再次看到將軍那冷漠無情的臉龐,那樣會讓她很心傷。
她一直堅信將軍是愛自己的,就像那日閣樓旁的兩隻飛燕,深愛不已。
可再濃烈的愛,在可以永生的萬人魂面前,似乎都顯得微不足道。
萬人魂,還真是害人的東西。
吳心蘭一動不動,任由長劍抽取自身的魂力,陣陣的虛弱感傳來,讓她開始恍惚,仿佛再次看到那日大婚時的紅蓋頭,以及將軍眼中的憐愛。
隨著魂力的離去,掩埋在內心深處的記憶被喚醒,她抬眼去看頭頂上的兩處大陣,淒然一笑。
這座墓並不是術士所謂,而是將軍所建,那些前來襲擊的術士不過是配角,真正幕後的黑手卻是她心愛的將軍。
為了抽離她體內的萬人魂,將軍建造了這座墓穴,假借術士之手,徹底將所有的事情掩埋。
吳心蘭的身軀顫抖,伴隨著魂體越來越虛弱,彌留之際她才鼓起勇氣回頭,面對那個她深愛的男人。
“將軍……你是愛妾身的,對嗎?”
“對!”
感受長劍上的力量不斷湧入身體,建龍愈發癲狂:“所以你該為本將犧牲!成全我!”
吳心蘭淒然一笑,魂體逐漸萎縮,幾不成人形,一雙泛著淚光的眼睛直直的看著建龍,最終化為那顆萬人魂。
此刻的她,才算是得到了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