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上學期順利結束,孩子們回家放寒假,大人們則開始忙著辭舊迎新、歡度春節。
對於過年,沙樂天並未像往常那樣感到興奮和快樂。父母的分離讓他在這種本應闔家團圓的日子裡感到很不是滋味,無論去爺爺家還是姥爺家都有些別扭。每天耐著性子與長輩們吃過飯後便在口袋裡揣滿拆散的鞭炮,出門和朋友們砰砰啪啪放個痛快,一直瘋到晚上才回家。
就在寒假即將結束的時候,電視新聞和報紙上忽然連續數日集中報導了一件事情:山東臨邑縣有位名叫楊曉霞的農村女孩得了一種由感染導致上肢潰爛的怪病,近半年來家人帶她從村衛生所一路求醫到BJ,用盡各種手段也未見明顯療效,甚至沒能找出準確的病因。而楊家不僅為女兒看病花光了全部積蓄,還欠下了近萬元診療費,眼看就要難以為繼。
一系列報道很快在海內外引發強烈反響,楊曉霞的病情成了社會各界關注的焦點,千千萬萬素不相識的好心群眾爭相向她伸出援手,人們的關懷慰問隨著信件、電報和傳真如雪片般飛往醫院。
為了響應全社會的號召,初二下學期開學後,實驗初中也及時在師生中組織了一場捐助活動。沙樂天所在的三班共募得捐款六百三十九元,但是作為與楊曉霞年齡相仿的初中生,僅僅從經濟上提供幫助似乎稍顯冷漠。
於是馬善友別出心裁的召開了一場主題班會,他從英語教研組借來錄音機,讓全班同學將自己對楊曉霞發自內心的祝福錄製成一盤磁帶,希望來自同齡人的鼓勵能給她帶去溫暖和信心。
這是沙樂天整個學生時代氣氛最為凝重的一次班會。學生們既無比同情楊曉霞的可憐遭遇,同時也對她模糊的治療前景感到茫然,甚至不自覺的對這種未知疾病產生了一絲莫名恐懼。
所以大家表達的內容雖然非常積極,但說話的口吻卻大都很沉痛。馬善友緊鎖雙眉聽了半天,輕輕按下了暫停鍵:“等一下,大家說的都不錯,但是呢…最好能把語氣稍微放輕松一點,別和開追悼會似的。我們錄音的主要目的是給楊曉霞同學傳遞樂觀情緒,明白了嗎?好,繼續,下一個該誰了?”
“該我了。”羅亞安雙手按著課桌起身,面色嚴肅:“楊曉霞同學,聽說你的病情之後,我們大家非常著急,也很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是請你不要灰心,一定要相信科學技術,醫學專家們正在集思廣益,很快就會治好你的病。”
馬善友微一點頭,衝他身後抬了抬下巴:“朱蕊。”
朱蕊拿起自己寫好的稿子,飽含深情的念道:“楊曉霞同學,自從在電視上得知關於你的情況之後,我非常難過。但是,此刻你並不孤單,我們全校師生和全國人民都在關心你的病情。有了大家帶給你的信心和力量,你一定能早日戰勝病魔,恢復健康,加油!”
馬善友滿意的笑笑,又伸手指向她旁邊的沙樂天。
“楊曉霞,你好。我叫沙樂天,比你大一歲。”沙樂天稍稍停頓了一下,語氣堅定的說道:“去年,在你努力與病魔作鬥爭時,我也剛好經歷了一次家庭的…風波。本來我以為自己是不幸的,但與你的遭遇相比,我的那些小事根本不值一提。至於你的病情,我相信天無絕人之路,只要敢於直面一切、笑對人生, 困難遲早會被打倒。衷心希望你能鼓起勇氣,戰勝自己的命運。
” 馬善友無聲的拍拍巴掌,衝他伸了一下大拇指。還沒來得及示意前面的賈喜奮繼續,賈喜奮已經迫不及待的站了起來:“楊曉霞同學!”
“嘖…”馬善友痛苦的閉了閉眼,大概很後悔讓賈喜奮開口發言。不過他的話已經原原本本錄到了磁帶上,也隻好就此作罷。
全班同學依次發言完畢,班會結束,馬善友提著錄音機走了。羅亞安一臉鬱悶的扭頭看看同桌:“哎,你剛才說什麽呢?氣功能治病?這倆事兒沾邊嗎?”
“當然了。”賈喜奮信誓旦旦的點點頭:“電視上經常報導,報紙上也有好多文章,你沒看過?”
“沒看過。”羅亞安扭頭問沙樂天和朱蕊:“你倆知道這事兒嗎?”
“不知道。”沙樂天伸著懶腰打了個哈欠:“好像在報紙上見過,不是很了解。”
“狗屁!”羅亞安脫口而出:“純粹是胡說八道!”
“你才狗屁呢!”賈喜奮有些急了:“人家報紙上都登了,你怎麽能不信呢?”
“不信就是不信!”羅亞安輕蔑的嗤了一聲:“傻子才信呢。”
“我也不信。”沙樂天聳聳肩膀
“你們!”賈喜奮惱火的喘了幾口粗氣,瞪著羅亞安冷笑道:“呵呵。你們啊,等著瞧吧!”
“等什麽?”
“我現在不告訴你們,噯。”賈喜奮眉飛色舞,搖頭晃腦,接著又裝模作樣的長歎一聲:“愛信不信,很快你們就明白了。很快,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