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尚壓低帽子，混入凌亂的人群中，幾刹那便不見了蹤影。

　　花朵被人們逃跑掀起的氣流打散，在地上被踩爛。

　　戴安娜一拍大腿，撫著碎裂的梳妝鏡，

　　“可惡！”

　　……

　　“來一來看一看呦，新的一期《觀察者報》！”

　　“鳶花帝國波拿巴四世抵達萊茵邦聯鐵鷹領，對第五次神聖北伐戰爭作出部署！”

　　“舊都與孤島方面或將保持中立態度！”

　　報童揮舞著手上的報紙，在街上，大聲吆喝著。

　　塞尚拿出半銀分，買下一份報紙，將幾顆裹著鮮豔糖紙的果糖塞在報童懷裡。

　　“叔叔身後有兩個朋友，叔叔想跟他們開個小玩笑，到時候哥哥姐姐問起你叔叔的行蹤，往北指，好嗎?”

　　“好的！”

　　“真乖！”

　　塞尚蹲下身，摸摸報童的頭髮，壓低帽子，徑直向南走，又一轉，拐入北邊的路口。

　　報紙上記載著鳶花帝國統屬聖十字教團、科西嘉炮兵師、聖黎公民衛隊、立陶宛翼騎兵師、條頓鐵鷹龍騎兵師在萊茵邦聯整頓。

　　計劃越過“鐵幕”，準備收復立陶宛邦聯。

　　進而發動對勾結邪教、屠殺百姓的北蠻發動第五次神聖北伐戰爭。

　　舊都一方表態保持中立，並開始打開北蠻航線，逐步限制對鳶花帝國的貿易。

　　孤島真是大名鼎鼎的攪謝特棍呐！

　　塞尚不屑地將報紙扔在地下，女王與議會議長的頭像上印上了一個大大的皮鞋印。

　　……

　　戴安娜提著紗裙，素白的涼鞋踏過地面，清風散去灰塵。

　　她的臉泛著酡紅，蘭氣輕吐。

　　喬治的鐵面閃爍著冷峻的色澤。

　　路口行人紛紛，報童如雨中浮萍，在攢動的人頭中踱起腳尖。

　　他稚嫩的手掌縱橫著老繭，黝黑的手臂，仿佛一根枯瘦的樹枝。

　　舊都的孤兒永遠不會隻乾賣報這一種活，工廠的黑煙與田野的汙泥和烈陽混濁了他們本清澈的面龐。

　　“嘿！小孩！你看見一個戴獵鹿帽穿風衣的人麽?他往哪裡走了?”

　　“往那兒呢！”

　　報童顫顫巍巍地伸出手，眼神裡充滿了對善意的希翼，

　　“您要報紙……”

　　戴安娜瞟了一眼地上的糖紙，和報童嘴角的糖渣，再掃了一眼報童一身破舊的衣服與沾滿灰塵的臉龐。

　　“走，喬治，去南邊。”

　　兩人沒有停留。

　　報童攥著報紙的手僵滯在空中，過了好一會兒才硬生生地收回來。

　　他的臉上抹上了失望的冷，

　　但他收獲的遠比賣報紙所得的半銀分和果糖還要多。

　　……

　　“看樣子面對一個組織，還是不能親身打探消息調查呀！”

　　塞尚喘著氣感慨道，腳步卻絲毫沒有放慢，如人流中逆水行舟的小船。

　　他回頭瞟一眼，確定沒有人跟上來。

　　“總算脫身了。”

　　沿革命道一路向北，再拐彎往西走一片紅磚尖頂小閣樓，中間嵌入一座豪宅。

　　這是一條獨屬於比利·肯波的街道，較為乾淨整潔的磚瓦路上遊蕩著幾個身著花襯衣，並套一件毛呢馬甲，甩棍別在工裝褲腰間皮帶上的打手，正赤紅著臉、聊天打趣。

　　打手看見塞尚，正經了身姿，尊敬地讓開，幫塞尚打開豪宅的紅木大門。

　　“看看，誰來了！”

　　肯波挽著袖子，

露出滿是黑毛的前臂，嘴角在粗曠的棕色胡子中咧開。　　他走過燒著木柴的火爐，厚實的手掌握住塞尚的手，兩人一靠，相互拍了拍肩。

　　黑西裝與風衣熱烈地相撞。

　　攬著塞尚的肩膀，肯波順手挽起一個盛滿威士忌的高腳杯。

　　“我想，偵探已經帶來了一些好消息。”

　　塞尚順手拿起一杯杜松子，

　　“當然了，您的手下哈利先生余生將在監獄中，努力工作，拓寬您的情報網，拓展您的人脈。”

　　哈利在賭馬場的收支上犯了幾百金克朗的小錯誤，又把錢在賭場揮霍一光。

　　比利先生不好親自為老下屬“調任”，或者念悼詞。

　　為了作為黑幫老大所需的人心與威望，塞尚成為了良好的合作夥伴。

　　“致雙贏！”

　　“致正義！”

　　兩人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這樣的合作，其實還有很多。

　　比利先生利用自己的情報網為塞尚抓捕罪犯提供證據與信息。

　　塞尚“順手”處理掉一些敵對幫派成員、比利屠馬場手下的一些蛀蟲。

　　再由警方出面完善。

　　一個完美的閉環。

　　畢竟不可能讓肯波天天拉下面子動用在警局中的人脈。

　　“說吧，偵探，你想要什麽報酬?”

　　“錢、軍火、女人、打手，任意挑。”

　　“一份資料。”

　　“一份資料，關於什麽?或是關於誰的?”

　　“戴安娜，對方背後有組織，注意，不要打草驚蛇。”

　　“沒關系，我會聯系人口部和海關部的朋友的。”

　　塞尚與肯波並肩行走，轉入樓梯間。

　　酒香四溢，樓下赫然是一個地下室，櫃台上擺滿了酒，調酒師傾倒的手一刻不停，各色人物地下室裡穿行。

　　油燈， 仿佛也要被喧鬧吵得燥熱。

　　地下室中央竟然是一個由鐵籠子圍成的擂台。

　　一圈圈狂熱的觀眾觀眾圍成了比鐵籠子還要堅硬的籠子。

　　“我新招了一個打手，塞尚，你可否檢驗他是否過關?”

　　“你檢驗過的武藝，我才會放心。”

　　“求之不得！”

　　一名肌肉群遍布全身的黑人大漢套一件皮夾克，碩大的拳頭，捶著厚實的胸肌，在眾人的擁簇聲中，咆哮著打開了鐵籠的門。

　　塞尚將風衣脫在侍者的手上，抿了一口小酒，平淡的踏入鐵門。

　　“野獸！漢克！”

　　“野獸！漢克！”

　　“打死那個白種，漢克！”

　　觀眾吵吵嚷嚷，仿佛用鐵鍋大火爆炒的豆子一般。

　　“安靜！”

　　肯波站在高台上，

　　台下的空氣凝滯起來，嘈雜的聲音煙消雲散。

　　他理了理西裝。

　　“不說廢話，野獸對偵探，無限制格鬥正式開始！”

　　歡騰與熱血，再一次點燃了場地。

　　漢克，仿若一頭非洲象，震蕩著地面，吼叫著撲向塞尚。

　　他右手揮出一記沉重的擺拳。

　　拳頭似一柄鐵錘，挾著血液的腥風，狠狠砸向塞尚。

　　塞尚側身避開，拳鋒差點劃破鼻尖，

　　看樣子漢克的力量巨大但不擅長於躲閃，這便是敵人的弱點。

　　塞尚靠在鐵欄上，但漢克的重拳可沒按暫停鍵，炮彈般的拳頭破開空氣。

　　面對一擊勢大力沉的後手直拳，塞尚雙目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