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川和蘇秦被各自關在兩輛囚車上,而齊王的馬車就在兩人前方,車輛兩旁跟著幾十人,他們都是齊王的守衛和侍從,正急匆匆地往城外跑著。
臨淄的街道上,早已亂成一團麻,齊人哭嚎著,四處逃散。
不時衝出幾個零散的燕國士卒,見到齊人便舉刀砍去。
滿城的火焰,遍地的屍體,似乎在宣告著齊國的結局。
陳川看著地獄般的臨淄,悵然地歎息一聲,陳川沒有同情齊國的遭遇,而是為這些無辜的百姓感到惋惜。
押著陳川的車隊,不停在街道上飛奔,偶爾衝出來阻攔的一小撮燕國士卒,很快就被齊王車邊的守衛砍倒。
天色開始昏暗下來,幾道閃電落下,緊接著是狂暴的雷聲。
齊王在馬車內,心驚膽戰地觀察著車外的景象,他看到了城門,眼神中這才透露出一絲松懈之意。
只要出了城,逃過燕軍的追擊,就還有希望。
這時,齊王聽到了後面燕軍的呐喊聲。
“抓住齊王,必有重賞!”
“就在前面,給我追那車隊!”
齊王一驚,他透過車窗,看到了後面幾十個燕軍士卒,舉著刀,正往這邊衝來。
“快!快點!”
“你們五個,去給我擋住他們!”
“只要擋住了,日後有重賞,加官進爵!”
旁邊的守衛聽到後,猶豫了,他們也怕死,看著身後幾十人的追兵,也會害怕。
“快去啊!”
看到猶豫不決的眾人,齊王催促道:“幾個小兵,你們就怕成這樣?!”
“你們個個可都是精銳!攔住了,日後寡人拜你們為太尉!”
“不然,你們一個個都得給我陪葬!”
在這樣的威逼利誘下,守衛動搖了,他們停下腳步,幾人對視一眼,便朝後面迎去。
“快走!快!”
看到幾人去迎敵後,齊王還不忘催促車隊。
“哈哈哈……”
突然,蘇秦的笑聲傳到齊王耳中。
可齊王已顧不得蘇秦,他現在隻想快點離開臨淄,他隻想活下去。
“田地啊田地,你堂堂一國之君,竟也如此貪生怕死!”
“可悲啊!”
“今日!真是痛快!哈哈哈!”
蘇秦在馬車後面,看著如此落魄的齊王和滿目瘡痍的臨淄,仰面大笑。
“你……”
齊王從馬車上探出頭,惡狠狠看向蘇秦:“蘇秦!出城後,我非活剝了你不可!”
“快快快!馬夫!再快點!”
同時還不停地催促馬夫。
天色越來越暗,這時也下起了瓢潑大雨,雨越下越大。
電閃雷鳴。
馬車在泥濘的路上,一路狂奔。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早已完全暗了下來,但雨卻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大王!我們已經跑了一天了!”
“是不是要找個地方休息下?馬快跑不動了!”
馬夫在雨中大聲說道,但很快就被雨聲淹沒。
齊王掀開馬車上的簾子,大聲問道:“你剛才說什麽?!”
馬夫沒有回頭,喊道:“馬快跑不動了!是不是找個地方休息下!”
齊王看向前方,大雨中,他好像看到了遠處燈火,於是問道:“前面是哪裡?!”
“回大王!前面是莒城外的一個驛站!”
“是不是要在那邊歇歇,給馬補充點馬料?”
齊王神色恍惚,
愣了片刻後說道:“行吧,就先歇一晚,明早再趕路,雨太大了!” “好!”
馬夫舞動馬鞭,朝那驛站駛去。
經過一天的折騰,馬車兩邊的守衛和侍從早已所剩無幾。
他們有的去攔截燕軍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有的在半路實在跑不動了,就被扔在路邊。
甚至還有半路逃跑的。
後面的陳川和蘇秦,也被大雨足足淋了一天,好在他們不用一路奔跑,這囚車,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卻是幫了他們。
陳川也看到了不遠處的驛站,在雨聲的掩護下,他大聲對蘇秦說道:“蘇秦!那地方不安全,過會你要多加小心!”
“別忘了我在獄中給你的丹藥!”
蘇秦在大雨中艱難地轉頭看向陳川,說道:“陳兄!我心願已了,你不用管我,過會那田地,一定會殺我,你千萬不要替我求情!”
“自己保重!”
陳川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說道:“齊王沒死,齊國還沒有亡,難道你不想親眼看著齊國徹底滅亡嗎?!”
蘇秦在大雨中,笑了笑:“都這般樣子了,齊國已名存實亡,都不重要了!”
陳川不想看著蘇秦就這樣死去,又說道:“如果我告訴你齊國還會存在數十年,你還甘心就這樣死去嗎?”
“又如果,我可以助你做齊王,還願意現在就死去嗎?!”
轟……
轟轟……
伴隨著閃電,雷聲巨響。
閃電照亮了陳川的臉龐,就在這一瞬間,蘇秦也看清了陳川的表情。
他了解陳川,明白陳川不會輕易誇下海口。
而現在,陳川的表情似乎在告訴蘇秦,這一切都可以做到。
陳川在蘇秦的心中種下了野心,那野心從復仇中發芽,在生死間成長。
蘇秦就這樣直直地看著陳川,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陳川同樣也看懂了蘇秦的表情,點點頭,不再言語。
很快,車隊在大雨中,緩緩駛入驛站。
驛站內,雖然點著燈火,卻並沒有看到有人出來迎接。
這是齊國領地,齊王的車駕就在門口,竟然沒人出來相迎。
齊王跳下馬車,大聲說道:“人呢?!”
“寡人來了,都沒有人來迎?”
“都反了嗎?!”
燕國還沒有打到這裡,按理來說,這邊應該是安全的,但這裡詭異的氣氛,讓在囚車中陳川也發覺了一絲不安。
齊王氣衝衝地進到驛站內部,身後的守衛也隨之跟上。
“給我搜!把這裡的人帶到寡人面前!”
“寡人倒是要問問,在齊國境內,這裡的人,難道敢反了不成!”
守衛瞬間往裡屋跑去,開始四處搜尋。
他們一扇扇將所有門踹開,不敢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片刻之後,所有守衛就又回到了齊王身邊。
“大王!這裡沒有發現有人!”
“沒人?”齊王非常不解:“那這燈火是誰點的?”
“小的不知!”
齊王納悶地來到一張桌子前,命令侍從擦乾淨上面的灰塵後,才緩緩坐下。
正要說話,卻被一陣騷動聲打斷。
“就在裡面!”
“一看就是有錢人!我們快進去把他們都宰了!”
“走!”
屋外的動靜越來越大,齊王一臉的惶恐,狐疑地看向守衛。
“快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