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在地下審訊室裡面待了近一個小時都沒人理他。
長方形的花崗岩石磚表面滲著水滴,滋養了喜愛陰暗的青苔,鑄鐵煤氣燈上有鏽蝕的痕跡。
明黃色的燈光,搖搖晃晃的木桌椅,宛如會發生靈異事件的恐怖古堡。
夏爾揣測不安,不知道會從哪裡鑽出一個幽魂。
達特利的到來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他扯開椅子,將自己的粗壯身軀全都托付給那把看起來要散架的木椅,沒有絲毫的猶豫。
“姓名?”
“夏爾·菲爾德。”
“哪兒的人?”
“科靈市本地人。”
“你騙誰呢?”達特利停下了記錄的鋼筆,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雖然你海藍語說得很不錯,吐詞清晰流暢。但你見過哪個科靈人說話不夾帶點口音?”
“還有,菲爾德明顯是個海藍王國姓氏,可是你,黑頭髮,褐色眼睛,是個群山公國的山民。”
“你絕對不可能是海藍人。”
夏爾唯有苦笑以對,作為一個異界人,他的破綻實在很多。
總不可能老實說吧,萬一被抓去做腦切片研究就更糟糕了。
原主確實來自群山公國,可原主的姓氏是個大麻煩,他也不能透露出去。
達特利有點厭煩這個假海藍人的滿嘴謊言,直接合上筆記本,搖搖頭結束了這場審問。
“格尼斯,讓‘永眠人’下來。”
永眠人?
第二次從這個紅發靈能者嘴裡聽到這個詞了,也是靈能者?
這個世界一向都存在著超凡力量,歷史書上毫不避諱地記錄關於第一紀元諸龍王朝的史實,但對第二紀元、第三紀元、第四紀元諱莫如深。
關於煉金術、魔獸、龍類、精靈的神奇故事任何人都有所耳聞,這些事物甚至在生活中也很常見。
比如,蒸汽機車的煉金熔爐,違反常理的浮空飛艇,龍類的爪牙鱗片,魔獸眼珠做的裝飾品……
可關於人類如何成為擁有超凡力量的靈能者,這些知識都被那些靈能者牢牢把控,不肯透露一絲消息。
原主的家族倒是有進階途徑,可是也將這個秘密保護得很好,沒讓他知道。
格尼斯扶著一個女士下來了。
夏爾的目光不自覺地就聚集這位女士身上,她閉著眼睛慢慢走下台階。
綠色的長直發隨意披散,瘦削的臉上滿是神聖與寧靜,櫻桃般的、心形的嘴唇顯得那麽薄嫩,一如童話中出來的睡美人。
格尼斯扶她在夏爾面前坐下,現在夏爾能看清這位女士那卷翹迷人的睫毛。
最重要的是她一直都沒有睜眼。
達利特警督把椅子搬到牆角,離審訊桌遠遠的。
睡美人女士纖細的雙手熟練地掏出幾個大小不一的銀色小瓶子,整齊擺在桌上,猛然將一個銀瓶裡面的液體潑向夏爾。
一股清新淡雅的香味鑽進了夏爾的鼻子,無形的璧障將他包裹,眼皮慢慢下垂。
女士用手指蘸著各種顏色的液體,於木桌上畫著奇怪的符號。
夏爾快要閉眼時看到了達特利警督的微笑,奇特符號開始發光,想起了這種花香他好像在莊園綠籬旁聞到過。
睡美人女士的薄唇張開,虔誠地發出禱告:
“幽眠於黑夜的女神啊,
您是永暗之地的主宰,
世人不滅的燈塔,
所有渴望的宿主,
光明的無二象征!
深眠花啊,綻放你的芳華,將所有的力量獻給祂吧!
月亮草啊,我祈求你的身軀,你的精華會成為祂的點綴!
······
夢之靈質,實現我的願望,請讓這位先生陷入夢境!”
在這神聖的禱告聲中,夏爾徹底閉上了眼睛。
各種古怪的呢喃,絕望的嘶吼,大聲催促他入眠。
從遙遠的陸地傳來波動,從耳朵的邊緣,從臉上的絨毛,無一不在鼓噪著深切的誘惑。
他看見雪花,看見了月亮,是夜晚!
一點也不寒冷,一點也孤寂,帆船一樣大的雪花縮小成一團團甜蜜的白色羊毛,躺上去吧,躺上去吧!
這是溫柔的女性的恩賜,是奇異的溫暖,流淌於動脈血管中的蜂蜜,虛幻的春天的氣息。
月亮離得越來越近,越近就越大,它把自己的內在呈現了出來,像是許多解剖的標本,展現出光的多層次螺紋。
一片片夜色的淺藍剖面,空間的血液拋灑在他臉上,是迷離的夢啊。
夏爾想要沉沉睡去時。
一張金色的卡片橫亙整個天空,金色的人像,金色的面具,金色的長袍。
夏爾凝視那面具上眼睛位置的空洞,整個金色天幕如鏡片碎裂,變成金色的雨滴落下。
金色的水滴填滿地上的每一處坑凹,雨一直下個不停,變成金色洪水,變成發光的海浪,托著夏爾上升。
超過雪花羊毛,超過月亮,超過漆黑的天鵝絨幕布。
……在一片朦朧中,失去時間與空間的意識,失去姓名和記憶。
變成霧氣,變成淡淡的灰色,被揉成一個麵團。
直到一個驚喜的聲音將他喚醒:
“啊哈,看來我們多了一個新的同伴呢。”
他又變成人形,恢復感知。
兩個穿金色長袍的古怪人物坐在高大的座椅上,他們的身軀和那些座椅並不相稱。
有點像孩童坐上了大人的寶座。
他們的臉上覆蓋著金色的面具,跟男爵家裡的那張金屬卡片上的形象一樣!
區別在於多了不同顏色的紋路,一個銀色,一個粉紅,同時也對應了他們背後座椅的顏色。
同時散發著莫名的莊重氣息。
“你好,新的同伴,我叫‘寬容’。”銀色紋路的面具人向夏爾點頭問好。
粉紅紋路的面具人也跟著說道:“我是‘貪婪’。”
都是男性的聲音。
夏爾才發現自己並沒有屍體,只是人形的霧氣,卻依舊有著視覺。
這裡看上去是一個殘破的宏偉神殿,周圍巨大的白色大理石柱被毀壞,倒塌的巨石塊滾得到處都是。
裝飾物的結構都很簡單,綠得發光的野草四處生長,亮光透過霧氣顯示著這裡的荒涼。
中央是十四張座椅,和人類的身體並不相襯,仿佛是為巨人打造。
不同顏色的座椅圍成一個圈,夏爾在正中央。
夏爾想要回應他們的話,“你們好…..”
“等等,”那個“貪婪”先生製止了夏爾的話,“我們先抽個卡吧?”
等等?抽卡?
我好像是在一個魔幻世界吧?應該不會有這東西啊。
夏爾越看越覺得著這兩個神秘人不是什麽好角色。
“貪婪”抬手一揮,一塊石板浮現在夏爾面前:“選一張吧。”
石板上有十四個凹槽,已經空了3個,剩下的每個空位都填充了一樣的金屬卡片。
古樸的造型,金色面具,金色長袍,就是男爵家裡面的那種!
那張卡片有古怪,外面的那些靈能者應該是要催眠他,然後問話,但那個卡片上的圖案卻將他帶到了這裡。
某個神秘存在的領地?
他隨意翻開一張,淡淡的紫色,上面是他看不懂的符號。
夏爾舉起來問:“這是什麽意思?”
“貪婪”輕笑,雙手交叉:“第一紀元使用的古恩語,寓意為‘傲慢’!”
隨著話語落下,那張一面金色,一面紫色的卡片化成金紫色的流體,漫延到夏爾全身。
呼吸,肉體,觸覺,心臟跳動,臉上冰冷的面具,身上罩著長袍,他由虛幻的靈體變成血肉之軀。
他變成了和“貪婪”、“寬容”一個樣子。
“貪婪”再次開口:“請做到你的座位上吧,‘傲慢’。”
夏爾尋到那把淡紫色的石質座椅爬上去坐下。
沒辦法有點高,他跳不上去。椅面也太大了點,當床都夠了。
屁股接觸的那一瞬間,一股電流傳遍他的身體,帶來酥麻,緊接就是愉悅,他感覺到了力量。
“看來是個他什麽都不懂呢,撈一筆?我七,你三。”
看著夏爾的狼狽樣子,“貪婪”對著“寬容”說著奇怪的話,語氣中滿是期待。
“好, 五五分成!”
“我六,你四,我來教他。”
“可以。”
“寬容”沒再討價還價,爽快答應了。
從愉悅中清醒過來的夏爾覺得自己的視力得到了優化,赫然發現“貪婪”好像比“寬容”大了一圈。
而自己是體形最小的一個。
“貪婪”敲敲椅子的扶手,對夏爾說:“‘傲慢’,你應該還是一個低位階的靈能者,或者還不是靈能者吧?”
夏爾點點頭,知道對方從自己上椅子的動作看出來了。
先讓我坐座位,再來提出這個問題,真是隻老狐狸。
“我們來做個交易吧。你給我1000希伯尼帝國金幣,我可以教你一些靈能者常識,像是位階,魔法儀式等等,但不包括進階的稱號及其魔藥配方。”
“貪婪”提議真的很有吸引力,這些知識正是夏爾現在需要的,只可惜夏爾是個窮光蛋。
1希伯尼帝國金幣等同於1.2個海藍金幣,那就是1200個海藍金幣,他哪兒來的那麽多錢。
夏爾只能選擇放棄這個機會,滿懷遺憾地說:
“很抱歉,‘貪婪’先生,我並沒有那麽多錢。還有,我們現在說的不是海藍語嗎?為什麽您要希伯尼帝國的金幣,您是希伯尼人?”
“貪婪”哈哈大笑。
“現在沒錢都是小事,等你以後有了1000個希伯尼帝國金幣的時候記得給我就好了。不用你換成海藍金幣給我。”
夏爾點點頭表示可以,反正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有那麽富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