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終日和試卷、作業、家長的壓力抗爭的孩子們，都眯瞪著眼，一方面為能夠暫時從題海中脫身而高興，一方面為這寶貴的可以刷好幾道題的時間被浪費而惱怒。

他們對柳賢的問題都莫名其妙，使勁回想也沒有想起來班上曾經過一個新同學。

只有一個孩子，說自己看到了。

柳賢看了看這個孩子，核對自己手上的名單，“你叫蕭盈是吧?你看到了那個同學嗎?”

蕭盈頭髮汗濕，被撩到額頭一邊，露出了幾顆青春痘，臉上的表情有些悲傷，她點了點頭。

柳賢想起剛剛在查有家長去世的學生的時候，看到過蕭盈的名字，她的父親剛剛過世兩個月，也許回來看過她，所以她的話比較可信。

柳賢問:“你能給我描述一下那個同學嗎?”

蕭盈使勁從腦中的各種知識點中打撈一點零碎的記憶，“那天吳老師講課，邊講邊走，走到教室後面了，我有點聽不清，走了下神，回頭找老師，就看到一個不認識的人。

“他個子很高，就算坐著也能看出來很高。頭髮短，立起來的，臉色有點蒼白，像是中暑了的樣子。我注意到他，是他穿的校服和我們的校服不一樣。”

柳賢回憶剛才的孩子們，大部分穿校服，沒穿的也有，“也許他穿的不是校服。”

蕭盈說:“是校服，胸口這裡還有一排字，就是印學校名字的地方。和我們的校服款式差不多。你不是說他是轉學生嗎，也許是他以前學校的校服。”

蕭盈準備出去的時候，馬朵朵突然對她說:“蕭盈，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麽奇怪的事情?”

蕭盈聽到馬朵朵的話，呆住了。

馬朵朵已經聞到了她身上輕微的鬼氣，“你是不是看到你爸爸了?”

蕭盈眼淚湧了出來，掛在稚嫩的臉上，“老師，世界上真的有鬼嗎?我，我還以為是我的幻覺?”

馬朵朵問:“你爸太掛念你了，放心不下你。”

蕭盈哭出了聲，跑過去拉著馬朵朵，“老師，你能不能去勸勸我爸，讓他不要再跟著我了，太嚇人了。”

柳賢看著馬朵朵，有些責怪她節外生枝。

馬朵朵卻一口答應，“你在哪看到你爸的?”

蕭盈抹乾眼淚，“在我家。前幾天我每天晚上放學回家，老是覺得後面有人跟著我，我回家給我媽講了。我媽就讓張叔叔晚上接我。他才接了我一次，摔斷了腿。

蕭盈聲音發顫，“老師，張叔叔不是摔斷腿的。我看到，是我爸踢斷的。”

馬朵朵問:“這個張叔叔是誰啊?”

“張叔叔是我媽的男朋友，對我還可以。”

蕭盈又說:“我爸生前特別關心我的學習。我做作業，他就喜歡在旁邊看著，如果我做錯了，他就會歎氣。”

蕭盈眼淚又流了出來，“現在我晚上做作業，身邊明明沒人，都能聽到我爸的歎氣聲。”

馬朵朵無語，這自以為是關心，其實對孩子是多大的壓力啊。找柳賢要了張名片，塞在蕭盈手裡。

“你把你的地址發到這個號碼。我們晚上去你家看看。你別怕，你爸不會害你的，就是太愛你了。”

蕭盈點點頭，走出去了。

柳賢結束了和學生的問話，找到了教務處主任，問他學校的校服是不是改過樣式。

教務處主任說那肯定換過的，還把歷年的校服照片找了出來。

柳賢翻拍在手機上，拿著給蕭盈看。

蕭盈很快指出一套，果然是這個學校的老款校服，怯怯地問:“老師，那天那個人，不會又是……”

馬朵朵說:“不是不是，

他穿的他哥哥的校服。上了一天學就逃課了，我們是來找他的。”蕭盈面帶懷疑地進了教室。

馬朵朵說:“難道上課的鬼魂，是吳老師以前的學生?”又想起來晚上在吳老師家裡，看照片牆的鬼魂，和蕭盈描述的那個鬼魂的樣子有些神似，不過年齡要大一些。

“在吳安人家裡，嚇到她又把她扶起來，還看照片那個，和上課這個，多半是同一個。就是吳安人的學生。

“鬼魂確實只能是自己上一世生前的樣子，但是可以是不同階段。因為是長大了的樣子，所以吳安人沒有認出來。”

又覺得想不通，“但是，綁架吳安人的，是一個老太婆啊。”

柳賢說:“這個學生鬼，和那個老太婆鬼，肯定是有聯系的。兩個沒有關系的鬼同一時間找到同一個人，可能性得多低。”

柳賢驅車到了特命隊，到方錦水的辦公室找到他。

方錦水翻出卷宗，“有你在調查就太好了，我就不用管了。”對馬朵朵不客氣的說:“是不是你在我們這的原因，這兩年這種案子怎麽這麽多?我們以前可是清閑得很。你要不要搬個家，各個地方輪流住啊。”

馬朵朵嚷著:“你少往馬爺頭上扣屎盆子。明明是現在的人變複雜了，搞得鬼也跟著複雜起來。你應該慶幸馬爺在你們這，幫了你們多大的忙。”

方錦水不吭聲了。柳賢幸災樂禍地看著他。

柳賢把吳安人教過的學生中，已經去世了的男性查出來，存在自己的手機裡，發給蕭盈，請她辨認，有些感慨，“原來這麽多人，活不到老就死了。”

自己可能也活不到吧。

“那有什麽關系，死又不是結束。”馬朵朵把生死看得非常平常。

柳賢見不得馬朵朵輕描淡寫的樣子，“可是，每個人都只有一次生命。比如田可嘉，如果她死了，再投胎就不是田可嘉了。田可嘉只有一個，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

馬朵朵細細品味柳賢的話，半天“嗯”了一聲。

蕭盈把結果發了過來，是一個名叫范睿博的學生，三年前去世。

柳賢算了算年齡，“這應該是吳安人剛畢業那兩年帶過的學生。”查了查范睿博，點著電腦說:“沒錯了，就是他。”

馬朵朵湊過去，看到范睿博二十八歲出車禍去世，他的母親趙秀瓊去認領了兒子的屍體，回家就上吊自殺了。

綁架吳安人的老太婆鬼，就是趙秀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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