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波逐流。
張靈圖不知怎的,腦袋中冒出了這四個字。
他躺在鐵板小床上,掰著指頭數了數日子。從莫名其妙來到這個時代的那天到現在,已經整整過去了整整十五天。確實非常莫名其妙,按張靈圖這十五天的見聞,至少這個世界上不應該出現什麽非自然的事情。
即使是擁有超能力的異者異獸,也因為天外來物——【降臨】的存在得到了合乎科學的解釋,可偏偏他對自己的重生毫無頭緒。
出現在腦子裡,似乎還認識自己的的神秘聲音、植入自己大腦的生物電腦、活了三千年然後突然死亡留下縝密布置的愚者。
他被卷進這奇怪生活的源頭是什麽?
若是按照張靈圖本身的性格,在被救下之後似乎就會找個方式再死一次。對於他來講,前世那個操蛋的生活與這個奇怪的開局並無兩樣。
無父無母,無牽無掛。似乎他與世界都毫無關聯,像是一個冷眼相對的旁觀者。
哦對了。
是那句“我需要你”。
一個僅僅見面四五天的少女,就說出這種讓人很有負擔的話。可他確實也因為這句話熱血衝上了頭腦,加入了那個愚者的計劃。
伽馬說什麽來著?只有張靈圖才能救愚者,救這個世界。
可笑。張靈圖可沒有什麽心思去救一個活了三千多歲的糟老頭子,也沒有什麽心情去救一直都無可救藥的世界。他只是做了一個承諾,幫助一個需要他的少女。
他開始審視這兩個可以稱之為“夥伴”的人。
伽馬這個人也有很多秘密。他向張靈圖介紹了關於伊芙的過往,但對自己隻字不提。伽馬似乎很多疑,卻又有著純真的一面。整天嘻嘻哈哈,卻不知道心裡藏著多少事。言語中透露著他為愚者做事是為了一個交易。
伊芙,一個沒有表情沒有語氣的少女,背後的故事卻關乎著愚者這個大佬秘密的重要線索。她似乎無條件地相信著愚者,與伽馬一樣也與愚者有著交易。
至於這兩人的交易內容,就不得而知了。
這兩個人,此時就在這個骨頭屋的另外兩個房間內。張靈圖仔細聽了聽,依稀能聽到伊芙練習刀術與伽馬鼓搗他那些奇奇怪怪玩意兒的聲音。
他想起了伊芙做的美食跟伽馬奇奇怪怪的骨頭收藏。前世平淡如水的日子卻是並不比現在這被卷入漩渦的日子更像生活。再活一次吧,看看這次究竟能怎麽樣。
張靈圖閉上了眼,生物電腦的HUD也適時關閉。
“晚安。”也不知道是在對誰說,張靈圖關上了燈。
……
“準備出門了!”伽馬把它那個巨型的背包背在了背上,向伊芙跟張靈圖兩人招呼道。
張靈圖看了看那個通常用來裝伊芙食物的超大型背包似乎比以往還要更加鼓鼓囊囊,應該是裝了一些伽馬的奇怪武器。
按照計劃,伽馬將不會出現在角鬥場的觀眾席上。他將從外部隱蔽地爬上競技場的頂層,在戰鬥開始時開始待命,張靈圖與伊芙在防禦終極號的同時將猛獁擊敗後,伽馬將用他的特製狙擊步槍將EMP發射至終極號附近。終極號暫時癱瘓後,再將YOYO的侵入程序芯片發射到終極號的接收器內,控制終極號破壞尼德霍格角鬥場後,終極號將被自動導航至撤離點,三人與終極號一起撤離至蟻箱。
伊芙也把唐橫刀背在了背上,準備出發。
依舊是開得搖搖晃晃的小電車,
張靈圖十分感謝車窗上方扶手與安全帶的存在,不然多坐幾次伽馬開的車容易直接磕出腦震蕩。 車門被打開後,張靈圖與伊芙下了車,走進了角鬥場。
伽馬則是把車開出了幾百米外,然後伺機準備爬上角鬥場的穹頂。
……
之前被殺死或淘汰的尼德霍格囚犯們沒出現在休息室,使得休息室今天顯得格外空蕩。一個魁梧健壯的身影戴著手銬和腳鐐坐在長凳上,可以看見他厚實的背闊肌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張靈圖與伊芙不是第一次見猛獁了,強大而沉默的印象在兩人心中刻畫得愈發深刻。
“你們來了。”猛獁竟然先行張口。
他轉過身,鐵鏈與地板摩擦的聲音格外刺耳。他的眼神沒有外表那麽凶狠,反而是充滿了疲憊與悲傷。他身上疤痕遍布,似乎都已經再也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膚。這份猙獰與讓人喘不上氣的威壓,共同構成了這位被整個中庭城恨之入骨的角鬥士的氣場。
“我們來了。”張靈圖對他確是沒有太多反感,或許是因為他曾表達過對張靈圖和伊芙的認可。
“你們應該是一起的吧。”猛獁說,“only one survives(生存遊戲), 難道最後你們要彼此刀兵相向?”
“這不用你管。”伊芙說。
猛獁沒有吭聲。
場外的歡呼聲此起彼伏,擴音器正帶動著所有觀眾的情緒。這是尼德霍格角鬥場建成以來,第一次在最終決戰的戰場上同時存在三位異者。在之前,即使擊敗了凶狠的異獸的人,也僅有寥寥數人,都是獨自面對尼德霍格角鬥場的終極號。
終極號的名字不知來源,但至少對於所有然來說,它就是尼德霍格角鬥場的終極兵器。
“最終決戰即將開始,歡迎潮汐級異者:猛獁、騎士級異者:伶、原罪級異者:徒!也讓我們用所有的目光,注視向這個世界最偉大的機器——終極號!”擴音器向全場觀眾宣布了對陣雙方。
一旁侍立的獄卒來到了猛獁的身邊,用磁卡解開了他雙手雙腳上的電子鐐銬。
猛獁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腕,向角鬥場上走去。
張靈圖與伊芙也一同起身,打算跟在猛獁的身後。
猛獁卻突然轉頭,說:“他們都是罪有應得之人,即使不是我殺了他們,他們也都該死在審判之下。你們與他們不同,我不知道你們的目的是什麽,如果是為了名聲或者金錢,那麽現在也夠了。如果你們執意要登上這個角鬥場,那你們可以隨時投降,我會放你們一條生路。”
他頓了頓,歎了一口氣,口中呢喃著一句旁人聽不懂的話。
張靈圖卻聽清了那句話,一句拉丁文——Lacrimosa dies ,落淚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