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橙子,我找藍毛要到的你在國外的電話號碼。”呂宋沒走出餐廳多久,就收到了橙子的短信。“你怎麽會來這裡?“呂宋想知道橙子為什麽還在這裡,這是個太普通的小城市了。“我在你家邊上找了個房子,租下一個禮拜。”呂宋現在五味陳雜,對他來說一周可以乾很多事,但是她來幹什麽呢?
橙子給呂宋發來地址,地圖顯示地點就和呂宋所住的公寓樓隔著一條很窄的馬路。呂宋暗罵藍毛這小子出賣自己,又為橙子的突然出現感到不住的開心。“你能來麽?我想見見你。”呂宋看到橙子發來的消息,感到不知所措,他停在原地。“這大半夜的,不合適吧。”呂宋感覺已經太晚了,孤男寡女的不太好,更主要的是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橙子。“你什麽時候可以來呢?“橙子問到。“我這周都要上晚班,不知道你要來。”多年過去,呂宋對橙子已經不再抱有什麽幻想了,更何況自己現在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那你現在能來一趟麽?就說兩句話就讓你回去休息,不會耽誤很久的。”呂宋還沒見過這樣的橙子,他驚奇生活帶來的改變,沒有回信息而是接著往前走。他還有二十多分鍾的路程供他思考,他得好好想想。
呂宋裹緊了外套,路過商業區的最後一個麥當勞,埋著頭接著往家走。這個出租房呂宋已經住了四年,除了隔音太差,網速太慢,洗衣機公用以外條件還算不錯。走出商業區之後周圍瞬間暗了下來,一片漆黑,只有遠處的昏暗的橙色路燈指點方向。呂宋住的地方東邊有一塊墓地,周邊除了居民樓就是密布的樹林,有鐵路穿過。這條路呂宋每晚下班都走,但是現在走的時候依然感覺陰森可怖,沒有樓房遮擋,從樹林裡吹來的的風在夜晚格外冰冷,寒風簌簌。呂宋盯著下一個路燈往前走著,路過一個“小心有鹿出沒”的紅色警示牌,離居民區已經不遠了。他撥通橙子發來短信的號碼,心懷忐忑了一路,他還是決定不要見面了。
“你到哪裡了?”橙子迅速接起電話。這是她下飛機之後辦理的遊客電話卡,只能用七天,一切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嗯,我到樓下了。”呂宋回答的時候發現跟自己想的大相徑庭。“好,我這就下來接你。”呂宋站在樓下發呆,感到激動又無所適從。呂宋看到橙子從電梯出來,打開門,走到呂宋身前,抬頭看向這個太久沒見的情人,“先上去吧。“說完拉起呂宋的手往回走,趁樓門自動合上之前兩人側身進去。呂宋已經想不起來上一次牽著橙子手是什麽時候了,他看著十指相扣的兩隻手感到恍惚。
呂宋不知道來者何意,他已經不是那個十五六歲奮不顧身的孩子了。跟在橙子後面往她租來的公寓走,呂宋感覺到些不自在,這個過程發生的太快了。這些年來呂宋也沒少認識其他姑娘,如果順利的話經常走在很多女生的身前或者身後回家,他很少會感到害羞。上次跟橙子面對面的時候仿佛就在昨天,呂宋看著橙子走路的背影感到熟悉又陌生,他想到可能會發生的事情感到臉上發燙。呂宋從沒想過再次見到橙子的時候是在這種深夜,畢竟之前不管呂宋怎麽努力都很難把跟橙子的關系多推進一小步。
呂宋跟著橙子進屋,這是一位白人老太太出租民宿整套公寓。這個公寓雖然跟呂宋家的格局一摸一樣,可是比呂宋家多了一個雙人沙發,一個茶幾,一個電視,一些家具。呂宋雖然在這裡住了四年有余,可是看到自己住的地方也可以布置成這個樣子的時候,
心底湧來一股酸楚。呂宋越發的感到錯亂,這種自我矛盾的感覺接近接受審判,尤其是橙子就坐在不遠的沙發上。橙子拿手指在發梢上繞著圈,扭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呂宋,開口道“進來說吧,不會很久的。”呂宋把沾滿油漬的靴子脫下,盤腿坐在橙子對面的地上。只有門口亮著一盞燈,呂宋和橙子並排坐在陰影裡,沒有人再說話。 “你待幾天啊?”呂宋決定還是先開口,速戰速決,這次他不打算再抱有希望。“待一周吧,然後去多倫多找爸爸的朋友,還有點事要辦。”橙子說完,指著桌子前面早就買好的酒。“你要喝酒麽?”。“這有煙灰缸麽?”呂宋看到桌子上擺了一排酒,這些酒呂宋都認識,但是沒喝過。呂宋已經不自覺的把標準放的特別的低,他意識到這些酒都是他在酒鋪看過的但是不舍得買的品牌。雖然他也跟餐廳的同事經常喝酒,但是都以最經濟實惠的啤酒為主。呂宋掃視了一下這幾瓶酒,大概總價是他一周的工資了。“你剛下班,餓了吧,我買了麥當勞還沒吃完。”橙子看到呂宋沒急著走,笑靨如花。然後給呂宋遞來沒有打開包裝的漢堡跟雞塊,明顯是另外買的。呂宋不喜歡這種施舍,他感到自卑。在呂宋看來,所有不對等的交換都有施舍的因素存在。現在看著面前的橙子,面前擺著自己買不起的東西喝不起的酒,呂宋手足無措。剛想要拒絕,他看到橙子想自己投來的溫柔的目光,他不止一次想念過這種時刻。
呂宋索性接過漢堡大口吃起來,將近凌晨一點,他很餓了。“要不喝一點這個吧,我家也沒有礦泉水。“橙子不想讓花了大價錢買的酒浪費掉。“給我接自來水就行。“呂宋已經習慣了接自來水喝,經濟又實惠。”我不知道別的杯子在哪,就先喝這個吧。“橙子回答道。喝什麽都一樣,不再深究,隨即換了個問題,這也是他一直都好奇的問題:“為什麽第一次分手了以後,我們還要和好呢,然後和好很多很多次。”呂宋喝了一口橙子倒的酒,這是一種草莓味的龍舌蘭,淡粉色液體,味道甜膩濃厚。這種高調的包裝高高擺在貨架上很難讓人不在意,每次看到這個精致的粉色的瓶身配上高昂的價格都讓呂宋望而卻步。草莓的味道很濃,呂宋試著咽下去時他能感到粘稠的酒精掛在自己的食道上,不願再流動。呂宋轉身看向窗外,月光皎潔,窗外星星點點的燈光閃爍,橙子看不到呂宋臉上的表情。
橙子給自己也倒了小半杯粉色的草莓龍舌蘭, 嘗了一小口就覺得甜膩得受不了。偷偷放下酒杯,拿著從麥當勞帶回來的可樂小口地嘬著。橙子很少喝酒,她只是覺得今天的氣氛適合摻兌一些酒精,看到粉色瓶身的那個包裝就直接買了。所以呂宋早就該想到,橙子還是橙子,而且一直都會是這個橙子。她看到那個好看的包裝就直接買下了,她最近大學畢業感到無聊,就直接飛來找呂宋了,而已。橙子沒有回話,她知道這個問題不用她來回答。事實上她通常隻負責提出分手和同意和好,分手的原因甚至是和好的原因從來都不重要。如果對方不死心,那麽橙子總是歡迎挑戰者的。比如呂宋,到第十次才放棄。
呂宋好像也想到了明明是一直自己主動,苦笑了一聲,飲下剩下的小半杯濃稠的酒精。他沒有轉頭,反正眼下無話可說,他換了種問法:“你為什麽要一直同意跟我和好呢?”橙子站起身,拿著裝聖代的杯子給呂宋當煙灰缸,在呂宋邊上輕輕蹲下。呂宋這次往邊上挪了一點,他感到不自在,隔開了橙子一點距離。“我大學畢業了,就很想你啊。我坐了30個小時的飛機呢。”語無倫次,看到呂宋躲開自己,橙子突然淚崩,把30小時飛行的疲憊一下子都宣泄了出來。呂宋想起來有一次好朋友藍毛問自己在國外打工的餐廳名稱和住址,原來是橙子要來加拿大旅遊。呂宋還有一肚子問題,但是看到眼前這個姑娘還是十八歲分別時的模樣,這個呂宋再熟悉不過的情人。時間好像瞬間回到了從前,其他的一切都變得次要,呂宋一把摟住橙子,兩人在沒開燈的客廳裡忘情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