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
當城市中的第一抹霓虹燈亮起時,才讓勞累了一天的人們看清楚原來同樣一個地方,白天與夜晚是如此的不同。
於詩換下了工服,越過便利商店的自動門走了出來。
這是他來這裡打工第五十二天了,差不多還有一個星期的樣子自己的學校就要開學了。
其實這裡離他在的學校並不遠,他便打算在每天下了課之後來這裡打幾小時的工。
畢竟沒有了收入來源的話,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也就只能吃土了。
於詩雙手插著兜,晃晃悠悠地來到了公交站的位置。
朝著四周望去,全都是低著頭的身影,他們的臉前微微泛著手機散發出的燈光。
近乎麻木的手指不斷的敲擊在屏幕上,仿佛喧鬧的世界與他們毫不相乾。
於詩坐在了一旁,看著前方馬路上川流不息的人流,逐漸忘記了時間。
不知過去了多久,當要坐的公交車進站的時候,於詩又慢悠悠地站起了身,跟著一排人擠了進去,刷了卡後又被後面的人擠進了車廂中間。
似乎人生真的單靠一個擺爛便可以詮釋清楚了,這樣不也挺好的嘛。
於詩如此想著,卻又搖了搖頭。
車窗外的景色開始變換起來,一些車子與路邊的店鋪被遠遠的甩在了後面,卻也有一些車輛超過了公交車,又因前方的紅綠燈而停下。
司機手中的煙蒂似是一縷愁緒,隨著一撮火焰燃燒起來,卻又被他吸入腹中。
愁,也變得更愁了。
公交車停在了一個又一個公交站旁。
看著下車的人們,或許這不過是一次萍水相逢,下次便不會再見了。
又或者明天會繼續見面,下次也是,但並不會有所交談。
這樣就好。
當公交車停在了老城區中一處老舊的公交站旁時,於詩從已經沒有多少乘客的公交車上走了下來。
在這公交站的不遠處便是一個同樣富有年代感的小區。
他住在這裡,盡管很多都市傳說都源自於這裡,但是他並沒有過多的選擇。
這裡的房租很便宜,便宜到他交完一個月的房租後在除去日常的開支時還能留下一點。
且算作是存款吧。
小區內的人行道上仍處於一片漆黑,與夜間繁華的新城區看上去是那麽的格格不入,就像是兩個世界。
早就壞掉的路燈也沒有維修人員來換燈泡,盡管小區內的住戶們很早就提出了這個要求。
於詩憑借著日常的記憶,摸著黑來到了自己所居住的公寓樓。
這一整棟樓的外牆的漆早就脫掉了,甚至還能在一些地方看見一些並不明顯的裂痕。
樓前原本存在的一棵高大的,足以遮擋住全部陽光的梧桐樹,也在一個多月前枯死,再一個星期後無影無蹤。
只剩下了一個巨坑,第二天又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給填埋好。
這棟公寓樓很早就有傳出鬧鬼的信息,據說當年這裡出現過一個精神病。
因為樓上的住戶有水一直滴落到樓下來便提著一把砍刀衝上去把人給砍了。
而一些想要出手製止的住戶卻詭異的並不是那個精神病的對手。
於是,無一幸免。
當救護車和警察趕到的時候,看到的是一整層的樓道內滿是血跡,而那個精神病卻背對著警察狂笑了起來。
隨後在眾人的注視下用刀抹開了脖子,
鮮血狂噴中他倒了下去。 直到咽氣的最後一刹那,他的身體都一直呈一種被鬼附身般的抽搐著。
那時候人們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整層樓的鮮血已經變成了黑色。
那之後這棟樓的很多住戶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就算是他們的親戚朋友之類的也無法聯系到他們了。
就像是人間蒸發。
鬧鬼的傳聞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之後,越來越多的住戶都搬出了那棟樓,也有選擇將自己的屋子便宜租出去的。
這傳聞聽上去確實恐怖,但是總有一些不信邪的人花著錢住了進來想體驗體驗。
但很顯然從那些戶主消失之後就再也沒有發生什麽靈異的時間了。
但前段時間那棵消失後又被填埋上的梧桐樹的位置在當天又多出了一堆黑色的液體。
怪異刺鼻的腥味彌漫直整個小區內,這讓那些就住戶們再次想起了那個黑色的夜晚。
於是這段時間裡這種鬧鬼的傳聞便又盛行起來,以至於於詩隔壁住的那戶人家在上星期搬走了。
可於詩並不想搬走,這同樣也是他爺爺的意思。
十年前,在於詩還是六歲的時候父母就離異了。
當他被判給了自己的父親時卻並沒有什麽一樣的情感。
無非就是父母分開了而已,以後想見還可以再見嘛。
但是他母親很快就找到了一個比父親更有錢的男人,他們坐著飛機丟下了在機場找母親的於詩,飛往了國外。
而他的父親卻一心忙於事業,當於詩的又一個生日來臨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對兒子的疏忽。
可是他卻死在了開車回來給兒子慶祝生日的半路上,死因很慘。
整個腦袋被追尾的貨車上的鋼筋貫穿,血肉模糊。
在父親的葬禮上,於詩堅強地並沒有流下眼淚,也就是在那一天,他見到了那個鬢角泛白,自稱是自己爺爺的男人。
他成為了自己的監護人,於是於詩便跟著他來到了這裡,每日過著上學、回家的兩點一線的單調生活。
他沒有任何的朋友,他也常認為自己不需要任何的朋友。
他也從沒見到過爺爺有任何的朋友。
然後,一個多月前的夜晚,他也死去了。
直到死去的那一刹,他的眼神亦如10年前般的炯炯有神,容貌並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
於詩曾經問過他年齡多大了,但是他每次都很搪塞般說著很大啦很大啦……
推開生鏽的鐵門,在一聲聲“嘎吱”之後於詩來到了樓道內。
這棟公寓樓很老了,自然是沒有電梯的。
於詩伸手扶著樓梯一步一步朝著自己所在的樓層爬了過去。
卻又在第五層的時候停住了腳步。
他側著身看向了樓梯口外的走廊。
他明明記得整棟樓的燈泡都壞掉了,沒有人敢來維修的才對。
可是這一層的燈什麽時候又變好了?
於詩的右手從扶手上放了下來。
鬼使神差間,自己的腳不受控制般朝著走廊邁了過去。
當他站在走廊正中間時,腦海中一段不屬於自己的回憶突然閃過。
眼前的牆壁上被一片血紅色浸染,不知何時被修好的玻璃窗戶傳來一陣刺耳的低鳴聲。
“哢嚓。”
一扇扇窗戶在刹那間出現了一道道裂縫,又變成了細細碎碎的碎片掉落在了地上。
原本潔白的地面滲出了一層淺淺的青苔,而青苔上又流出了腥紅色的血液,卻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黑色,將於詩的腳踝浸沒。
恐慌間,於詩不由自主地抬起了頭。
隱隱約約的,他似乎看見了一個長發過肩的男人正詭笑著舉著一把砍刀。
朝著自己揮舞過來。
於詩突然想起。
這是十幾二十年前,人都被屠盡了的那一層。
沒有一個人活著的那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