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由得害怕起來,說真的,這是我進入山谷以來第一次感到害怕。比起山西的後漢古墓,這片林子更教人心悸。我開始打退堂鼓,實在沒有勇氣再走下去。可是轉念一想,回去又能怎麽樣,還不是活活困死。不行,一定得冷靜,不能受到怪樹的干擾。我略微休息一下,調整好身體,再次朝前走去。前面出現一道綠色的屏障,將樹林一分為二。走近了才發現是一堵石頭堆砌的圍牆,由於年代久遠,上面長滿了苔蘚和不知名的藤蔓植物,遮住了石頭的本來面目。 圍牆年久失修,到處是殘垣斷壁,每隔一段就有一個倒塌的缺口,大大小小的石塊散落一地。我從倒塌的缺口走進去,圍牆裡面沒有一棵像樣的樹木,更沒有包裹著屍體的怪樹。一道圍牆,把所有的怪樹擋在外面。迎面是一條小河,小河對岸是高低錯落的石屋,同樣被苔蘚和藤蔓植物覆蓋。這是怎麽個意思?莫非這裡有人定居過,還是一個古老的部落?山谷裡瘴氣彌漫,誰能長時間生活在這裡?
我把注意力聚焦在圍牆上,寬度能有兩米,高度超過四米,猶如一道寬大的城牆。如此浩大的工程,足見這個部落當年多麽興盛。總感覺圍牆的塌陷不是自然因素所致,因為石牆厚度達到兩米,多麽大的風雨才能把它吹倒。更像是人為破壞,因為石牆倒塌的方向都是朝裡,而且缺口的分布很均勻,每隔幾十米就會出現一個。我想到了戰爭,只有戰爭才能留下這種印記。或許這個古老的部落就是毀於那場戰爭。圍牆裡面到處是低矮的灌木叢,顯然是部落荒廢以後生長出來的。破落的石屋一間挨著一間,很多已經成為一堆亂石,掩映在灌木和瘴氣之中,荒涼而神秘。石屋的後面隱隱約約矗立著一座高大的石砌宮殿,千門萬戶氣勢恢宏,透露出原始的野性。我想到了埃及的金字塔,也只有它能比肩如此浩大的工程。宮殿仿佛有一種特別的吸引力,使人產生親近它的欲望。若不是有小河阻擋,我會第一時間奔過去。
河水清澈見底,去對岸的話必須得蹚水過去。我脫下鞋襪,挽起褲腿,一隻腳剛剛伸進水裡,馬上又抽出來。水太涼了,冰涼刺骨,南方的五月份,很難想象河水會這麽冷。沾水的腳凍得通紅,我趕緊把鞋襪穿上,涉水過河的想法萬萬行不通。我順著小河往上遊走,冷不丁發現圍牆的牆角有一株綠油油的植物,“望月草”,我兩眼放光,跑過去把植物揪下來。沒錯,跟歡歡描述的一模一樣,我欣喜若狂,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我把望月草塞進衣兜裡,繼續沿著牆角尋找。鞋子踩著厚厚的苔蘚,發出咯咯的聲響,好像有什麽東西被踩斷。我扒開苔蘚層,松軟的泥土裡露出一段黃白色的肋骨,這裡也有屍體!這才注意到平坦的地上有不少凸起,類似人形的凸起。綠油油的苔蘚下面,不知掩蓋著多少骨骸。除了戰爭,我想不出更好的解釋。
經歷了這麽多事情,再多的骨骸也不能在我心裡激起多大波瀾,況且都是爛成骨頭渣的屍骨。即便世界上真的有鬼,它們也早已投胎好幾次了,我憑什麽怕它。
我不再考慮其它,專心致志尋找望月草。一株,兩株,時間不長找到了十幾株。漸漸地摸著一些規律,凡是地面上有人形凸起的地方,一般能發現望月草,其它地方難覓蹤影。莫非望月草的生長跟死人有關系?我不禁打了一個冷顫,好惡心的植物,這能吃嗎?轉念一想,管它惡心不惡心,這可是救命的東西,
反正又不是我吃。得,接著找吧。 後來兩個衣兜塞得滿滿的,不知道這些夠不夠,但是我真的沒時間了,太陽升上中天,再耽擱的話一天就過去了。劉哥和崔教授他們還等著呢。如果他們死了,找一火車望月草回去有什麽用。
我把望月草放在衣兜裡裝好,飛快朝圍牆外面走去。隨著溫度的升高,瘴氣更加濃鬱,能見度下降到十米以內。還好松軟的落葉層留下了來時的足跡,為尋找歡歡提供了很大方便。
找到歡歡的時候她還沒有蘇醒過來,不過呼吸很正常,苔蘚的藥效還是起了作用。我坐在地上思索著出去的辦法,兩邊都是懸崖峭壁,我不是能攀岩的猴子,登上去絕對不可能。況且還得帶著歡歡,兩個人加起來二百多斤,即便我比猴子還靈敏也上不去。突然想到了那條小河,如果順著小河往上遊走,是不是能走出山谷?管他呢,試一試再說,反正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我背起歡歡,順著踩下的足跡往前走。再次踏進圍牆裡面的時候,感覺一切都是那麽熟悉,明明隻來過一次,卻好像生活了很多年似的。遠處矗立的宮殿被瘴氣淹沒,只有最上面的部位露出一角。我仿佛聽到宮殿裡傳出悠遠的鍾聲,成群的瑞鳥在上空盤旋,宮殿上空籠罩著五彩霞光,將石砌的宮殿映射的金碧輝煌,成群結隊的人向宮殿裡走去,表情肅穆,像是朝拜,又像是舉行什麽盛大的儀式……
真是奇怪,怎麽會有這樣的幻覺,我自己告誡不要胡思亂想,現在不是走思的時候,趕緊尋找出路才是正理。
順著緩緩流淌的小河往上遊走,一開始地勢平坦,後來開始變得陡峭起來,不過勉強可以通行。偶爾有特別險峻的地方,借助樹枝和樹乾的依托也能勉強通過。再後來小河分成若乾條小溪,在山澗裡蜿蜒流淌。我循著最大的一條溪流繼續向前。最後溪流被分解成若乾條泉水,山澗的走勢逐漸抬升,地勢變得平緩起來。頭頂是高聳入雲的山峰,我正處在山峰的腳下。這裡脫離了瘴氣的控制范圍,也就是說我走出了山谷。總算活著出來了,不過還不是高興的時候,莽蒼蒼的原始森林,上哪找來時的驛站。
頭頂是炎炎烈日,根據太陽的方位判斷,我處在山峰的北面,而驛站的位置在山峰的東面。不對,山峰不止一座,誰也不敢保證它就是來時的參照物。僅肉眼可見的山峰就有七八座,我徹底懵了,哪裡才是出路?
“麥子哥……”後背有人輕輕叫我。
是歡歡,我趕緊把她放下:“我的姑奶奶,你可算醒了,再不醒的話我都快背不動你啦。不過醒了也沒用,咱們迷路了,恐怕得困死在這裡。”我坐在潮濕的石頭上望著遠處的群山發呆。
“望月草找到沒?”歡歡似乎不在意迷路的事情,最關心的還是解藥。
瞧我這記性,差點把最最重要的事情給忘了,我從衣兜裡掏出望月草遞給歡歡,“喏,都在這裡,只是不知道煎著吃、煮著吃還是炒著吃。”
歡歡捧著望月草愛不釋手,好像母親捧著剛出生的嬰兒,“具體的解毒辦法我也不清楚,還是回去問問崔教授吧。”
“回去?你想得美,咱們現在迷路了。”
歡歡說這有什麽,她領著我爬上附近的一個小山包,居高臨下朝遠處張望。東南方向飄起一縷縷濃煙,彌散在樹林上空。“看見了嗎,那是崔教授給我們發出的信號。”歡歡的語氣很平靜,似乎早有預料。
我一陣狂喜,我怎麽沒想到呢,烽火這種最簡單最古老的信號傳遞方式,此時其實是最便捷最有效的辦法。崔教授和歡歡不愧是師徒,果然達到了一種很默契的程度。我攙扶著歡歡朝濃煙的方向走去。“山窮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用這句話形容此時的心情再恰當不過。
歡歡掙脫開我的手,蒼白的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色:“麥子哥你等等,我有話跟你說。”
我莫名其妙:“有什麽話回去說好不好,崔教授他們都等著呢。 ”
“不,一定要現在說。”歡歡的表情很決然。
我不想跟女孩子慪氣,擺出了洗耳恭聽的架勢。
歡歡柳眉一挑露出很頑皮的樣子,“你為什麽要冒著生命危險救我?其實你自己可以很安全地走出來。告訴我為什麽,是不是喜歡我了?”
“這個……那什麽……”我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又不知道如何解釋,救人和喜歡非得聯系在一起嗎。現在的年輕人,或許是泡沫劇看多了。“我如果救了一男的,你是不是可以推斷我是同性戀?”我反問道。
歡歡被我的話逗樂了:“看不出你還挺幽默的,既然你救了我,有些話不能不對你講……”歡歡欲言又止,一副患得患失的樣子,好像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有話就直說,咱還得趕路呢。”我催促道。
歡歡終於鼓足勇氣:“你不覺得這次考古有些奇怪嗎?”
我不以為然:“有什麽好奇怪的,不就是進山考察一些古代遺跡嗎。”
歡歡搖搖頭,臉上變得嚴肅起來:“你知道這次考古的目的地嗎?你知道我和其他人的來歷嗎?還有我們為什麽會被人施上蠱毒?你不覺得我們正在玩兒一場死亡遊戲嗎?”
我也變得嚴肅起來,這些我還真沒考慮過。難道裡面有什麽陰謀?崔流壁的出現已經使我意識到情況不對,不過一直忙著找解藥,沒有來得及深究。現在經歡歡提醒,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憋的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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