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黑夜中降臨,隱藏在這個叫做伊邪那岐的國王背後的陰影裡。他只是遵循著靈魂的指引尋覓,看到這個國王的佩劍泛著信仰的光芒。
故事開始了。
國王在酒後的莽撞裡出擊,王后拉著他的手說:“不行啊不行啊!我們要從長計議!”
國王不管不顧慷慨激昂激起萬千將士不死不休的勇氣。
王后知道他的倔強說什麽都沒有用了,只能輕歎著:“去吧,我會和你一起。”
他把寶劍高舉過頭頂:“我們的尊嚴!我們的信念!我們永不妥協的心!拿出我們的勇氣!死亡會降臨!但最重要的是,我們決不允許自己的親人淪為奴隸!”
他揮舞著利劍一馬當先衝鋒陷陣一路狂奔。
他看不到身後的將士死傷慘重,已經沒有了完整的隊形。
他猙獰著面孔,不知道正在親手雕刻絕望贈送給自己。
她陪著他策馬馳騁,只為了能和他一起。
他舍生忘死劍劍封喉,卻守不住刺向她的長槍。
那一抹嫣紅迷了他的眼,抓不住她墜落間仍舊用力伸出的手臂。
他呆呆的眼看著她被貫穿掀翻墜落仰倒在地,他想起他們曾經的那些甜蜜的記憶。
她倒去跌落雙唇張合,是無聲的叮嚀還是囑托?
他把每個唇形看進心裡,然後重複著她最後的歎息:“你是對的,只是用錯了方式。”
他把長劍舞的大開大合淚流滿面地訴說:“我聽到了!我記住了!我會用你的方式去做!”
他翻身把她余溫未涼的身體緊緊地摟進懷裡,他在亂軍中一個個拯救他的將士,為他們解決一個個致命的對手。
他高舉寶劍咆哮著怒吼:“我們回去!那是我們的家!死守到最後一刻!”
他的追隨者雖然絕望卻仍緊握著信仰,和他一樣。
他依舊一馬當先衝在隊伍的最前方,他的追隨者在他身後匯聚成了洪流般的長河。
他們回來了,緊抱著他們永不妥協的心。
身後有猙獰可怖的侵略者,眼前高聳的城頭卻是異姓的旌旗招展。
他沉默地凝視著,被血色染紅的戰袍與長發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追隨者們在他身後只看到他手中的天之叢雲曾被賜名為信仰,如今卻在寒風裡不堪地破碎,好像塵埃一樣。
他們咆哮著怒吼著奮不顧身地衝鋒攻城,因為他們看到絕望爬上了他們王的臉龐。
他默默地悲傷默默地絕望呆呆地凝望著,煉獄般的戰場。
他看到他們勇猛他們無畏無懼舍生忘死卻像螻蟻般被屠殺著,在這沒有對錯的修羅場。
他看到他們死亡他們哀嚎他們前仆後繼,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卻用盡力氣轉身面向自己痛苦著大笑。
他是他們的王!
他把折斷的信仰緊緊地收進懷裡,拔起地上的長槍。
他橫掃他囂張他仰天長嘯流著淚猙獰著臉龐。
他帶著他的追隨者們血染疆場,卻愈發的盔明甲亮。
他笑著,因為懷裡冰涼的她和他們都沒有被絕望擊垮。
他笑著,因為他們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都努力轉身面對自己笑著倒下。
他和他們面對著重重圍剿放肆地嘲笑。
他高舉長槍癲狂似的咆哮:“跟著我!衝出去!我們都要活著!”
他盡力地護衛拚殺,帶著他們直奔還有生機的方向。
“或許他和他們,
終將醒悟他們的信仰。亦或者在磨難中毀滅於他們已經得到的信仰……”他在夜空裡全程目睹了他們的故事,他凝視著他們突圍的方向,扇動著名為救贖與犧牲的翅膀…… 蜿蜒的命運之河就在不遠的前方。
他們是黎明前的逃亡者,他們是遊蕩在黑暗中的長蛇。
他們的王被簇擁著不得回頭。
他是他們的信仰,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他懷抱著她的遺體帶領他們衝破黑暗,仿佛已經看到了曙光。
他們駐足在蜿蜒的命運河畔,他揚起頭眯著眼迎接黑暗之後的第一縷光。
他如釋重負勒馬轉身面對來時的方向。
他看到的不是希望而是慷慨赴死的他們。
他仿佛看到逃亡路上的一幕幕回放,一隊隊落後的他們,
他們主動放棄逃亡,轉身大笑高喊著玉碎。
他看著眼前僅存的他們,他無力地墜馬倒地。
他艱難地爬起,他癱跪在地,他看著他們稚嫩的臉龐。
他看著他們催促著他過河,然後轉身用他們瘦弱的身軀築起最後的牆。
他用盡力氣蹣跚著想要和他們一起。
他被他們架上戰馬,揚鞭推矛催促著它馱著他們的王逃離。
死戰!死戰!他聽見身後他們的嘶吼越來越遠。
他恨自己已經沒有一絲力氣。
他悲傷他絕望他無助地歇斯底裡。
“伊邪那岐……”
他聽到有人喚他的名字,他感受到時間凝滯,黑暗再次降臨。
他看到黎明的光被黑暗遮擋,他看到了此後的永生中,那雙創造奇跡的翅膀。
“你相信有神嗎……”
他看到一片片黑羽抖落在命運之河,蕩起夢幻般的漣漪。
“我相信。但我不是神……”
他看到那雙黑炎升騰的翅膀,銀白的長發以及猩紅的眸。
“我是……”
他在黑暗中降臨,扇動著名為救贖與犧牲的翅膀。
“屠神者!”
第一聲高音出自他的王后,伊邪娜美!
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翼羽落在她死去多時的身體!
她的靈魂掙脫軀殼發出鳴嘯響徹天際!
第二片黑羽落在她的手中化作鎮魂的樂器!
鎮魂曲將賦予生命新的定義!
她在空中輕舉尺八立於唇下,
她起調前發出了一聲,死者的歎息。
簫聲起時命運之河沸騰出黑色的漣漪!
黑色的水汽迷霧跟在她的身後鋪天蓋地。
簫聲空洞激昂屠神者的天音再起!
“奈落黃泉之謠。其實生命,可以被重新定義。”
他看著她的背影,虛幻卻又真實的奇跡。
“想要復仇嗎……伊邪那岐!”
他震撼他混亂他的靈魂卻歇斯底裡地呐喊:“想!”
“信仰我,效忠我,我將賜予你死亡的奇跡!”
他是王!他猶豫他抗拒他的內心卻衝口而出:“好!”
“言靈!我在黑暗中降臨,我將賦予死亡新的定義!我將地獄重現人間,我稱此地為,黃泉!”
神語者的禁咒第一次在人間唱響!
此後的一千年,此地將被稱為,神臨之地!
“我曾被流放在深淵裡無數年,我曾被囚禁在黑暗中無數個夜晚。我曾被嘲笑被唾棄無力反抗,我也曾經歷過絕望與死亡!我也曾像你們一樣!”
伊邪那美在空中被黑色迷霧推著一步步前行,鎮魂曲嗚咽曲調淒涼。
黑色火焰掙脫尺八,化作喚醒死者的音符。
“我生而被冠以罪人之名,我是神的暗面。靠近我的一切都會化為灰燼,我本該在深淵裡長眠。但我發現,比軀殼與靈魂更強大的是,執念!”
黑色音符飄飄蕩蕩灑向沿途的屍體,他們掙脫冰涼的軀殼嘶吼著戰!戰!戰!
“心懷怨恨的亡魂啊,未竟全忠的英靈們,你們將響應我的呼喚。我深知你們心有不甘,我將賜予你們力量為信仰而戰!”
簫聲嗚嗚嗚咽黑霧彌漫,逃亡之路不甘而死的他們化作亡魂怒吼著死戰!死戰!死戰!
伊邪娜美唇下尺八鎮魂曲不斷,一步步返回曾經的家園。
沿途被喚醒的他們一萬,五萬,十萬!她所過之處即為黃泉!
“她是夕陽之下誕生的最後一縷神格,她是死亡與黑暗的掌控者。我的右翼叫做犧牲,你們將,與神同行!”
神語者的右翼急速伸展,掙脫,然後在命運之河上空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
黑色流光化作利箭,一頭扎進黑霧彌漫的黃泉!
黑色箭矢急速奔襲,一路飛掠過十萬亡魂,最後砸進伊邪娜美身前的地面!
當煙塵散去,黑色的短發黑色的腰身,黑色彎月雙刀以及,黑色的她!
鎮魂的簫聲嗚咽婉轉,黑色的背影黑色的火焰以及她在萬軍中舞蹈畫出的死亡之圓!
“當犧牲拔出死亡與黑暗的雙刃,此地將無人生還。信仰我,效忠我,此地將為汝等化作亡者的墓園!伊邪那岐!”
他看著地獄降臨黑霧彌漫,他看著他們化作散播死亡的夢魘,他看著曾經的家園被摧毀殆盡,斷壁殘垣之下,無人生還!
當他猛回頭,看到漆黑的翼,與那雙猩紅的眸。
“伊邪那岐!拔出你的劍!他們還需要一個王,你將率領他們,並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他迷茫他恐懼,看著在黑暗中降臨的屠神者他激動得顫抖!
他顫抖著拔出破碎的信仰之劍,殘存的鋒刃抹過自己的喉!
鎮魂曲高亢,他掙脫軀殼一步步走進黑霧彌漫的黃泉。
他看到十萬亡魂甲士列陣迎接他們的王歸來。
屠神者降臨在昔日輝煌的宮殿,屍山血海中完整的王座是唯一醒目的亮點。
伊邪那岐率十萬甲士齊齊下拜:“拜見我主!”
猩紅的眸閃爍著妖異的火,銀白長發在風中搖擺:“叫我神屠。”
犧牲迷人的俏臉冷酷而幽怨:“我要跟你一起走。”
神屠輕按著她的頭頂:“等我回來。”
隨即轉身升空背後獨翼扇動間,灑下漫天黑色的火焰。
“我的左翼叫做救贖,她將為你們重鑄信仰。 ”
黑色火焰融入十萬甲士的魂體,折斷的天之叢雲緩緩浮空而起。
整個扶桑國境內密密麻麻的樹芽破土而出,隨著斷劍冉冉上升的速度肉眼可見的瘋狂生長。
在黑色火焰的洗禮下,樹木都被染成了黑色。
當斷劍懸於空中,整個扶桑國的廢墟都化作了漆黑的森林。
斷劍懸於空中,名為神屠的屠神者面對折斷的信仰虛空而立,扇動著漆黑的獨翼。
振落的黑羽化作黑色火焰灑向腳下的森林:“黑炎覆蓋的地方便是你們的家園,神明禁入,亡靈禁出。”
他扇動著漆黑的翅膀,等待著最後的臣服。
十萬亡靈甲士懸空而立,就像一瀑遮天的黑雲。
他們的王面對神屠率先單膝下跪,低下高傲的頭顱那天音渾厚卻代表著臣服:“謝神屠償我等之願!”
隨後十萬甲士齊齊下拜,那天音浩蕩是信仰最終的歸宿:“謝神屠償我等之願!”
名為神屠的屠神者伸出五指虛抓,十萬不死戰魂的信仰化作耀眼的光球匯聚向空中的斷劍。
耀眼的光散去,完整的劍身泛著黑白兩色的光。
兩面劍刃白色代表希望,黑色代表死亡。
伊邪那岐手中的天之叢雲曾被賜名為信仰,破碎於背叛、死亡、與絕望。
此時重鑄完成的聖劍正式更名為信仰,他在死亡中崛起,他在永生中臣服。
他們的信仰是在人間唱響第一聲神語禁咒的神語者,他們的信仰是在黑暗中降臨的屠神者,他們的信仰,叫做神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