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柱上巨大的面容露出祥和的微笑,虛空中的波紋消失,瘋狂的囈語停止。
謝麗看著羅伊,溫柔地傳遞出訊息。
仿佛有人在羅伊身邊耳語,又像是友人送別,在他走遠,快要看不清背影時,向他高聲喊道:
“羅伊,祝福你,你終將得到自己想要的!”
羅伊的臉上流淌著淚水,感覺像是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個溫暖的午後,他們在沙城銀環學院旁邊的酒館聚會。
他、謝麗、宋、維肯幾人在小小的包間裡面推杯換盞,暢談理想。
他們雄心壯志,他們意氣風發,他們相信自己能夠改變世界。
那時的謝麗美麗得如同失足落入凡間的精靈,幾杯酒下肚就喝得醉醺醺的,摟著他的肩膀,貼著他的腦袋,呼出來的氣息弄得他耳邊發癢。
聲音如同呢喃一般,對他說:
“羅伊,你會成功的!你這麽厲害,將來肯定能成為大師!”
羅伊忽然發現,原來瘋狂也不是那麽可怕,原來黑暗真的是溫柔的。
或許,他曾經堅守都是錯的,他應該相信謝麗。
羅伊不自覺地走到了樓頂邊緣,看著腳下溫柔的黑暗,覺得跳下去也不錯。
“羅伊,別!”
“停下,停下!”
“停下!”
羅伊聽到好像有人叫自己,聲音很熟悉,非常熟悉,聲音的主人一定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他思索著,思索著……
他想起來了,他不可能忘的,是宋。
羅伊抬起頭來,看到中央臃腫的圓柱轉了過去,在謝麗面孔的背面,同樣出現了一張臉。
是他的好朋友,宋的面孔。
他同樣想起了,在二十年前,他、謝麗、宋以及維肯四人相約探索濃霧。
在探索一座遺跡的時候,宋就在他後面這樣喊著。
那次他差點步入瘋狂。
也是那次,他們陷入了最嚴重的危機。
一個超越他們能力范圍的魔物出現,所有人都束手無策。
為了逃跑他們耗盡了一切手段,但依然無法擺脫,甚至謝麗都差點落入魔物的手中。
最後是宋使用了超規格的法術,救下了謝麗。
那個法術也同樣摧毀了宋的身體機能,讓他無力逃跑。
最終喪生在魔物嘴裡。
是宋犧牲自己的性命救下了他們三人。
那個幽默開朗的男孩在關鍵時刻放棄了一切,放棄了成為音樂家的夢想,放棄了他每日精心打理,綠油油的菜地,放棄了他母親殷切的希望,放棄了重見他可愛弟弟的機會,救下了他們三人。
謝麗曾不止一次問他,為什麽?
他只能固執地回答:
“是命!那是宋的宿命!”
當然,他也知道,沒人應該是這樣的宿命,沒人應該在二十歲,在最美好的年紀,喪生在魔物口中。
但他又能說什麽呢?
他又該怎樣回答謝麗呢?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能把一切推給宿命。
而現在,宋再一次救了他!
他看著圓柱上巨大的面孔,揮了揮手,笑著說道:
“你回來啦!宋!”
宋同樣對著他笑了起來,說:
“是,我回來了!”
說完,他的表情平複,說:
“你們不用這樣的。”
羅伊長歎一聲,沒有說話。
面對兩位昔日的好友,
他有很多話想說,但此時此景,他又能說什麽。 中央的圓柱本來只有大概一百米高,但在說話的功夫,現在已經長到了一百五十米,而且高度還在增長。
170米!
200米!
240米!
……
羅伊臉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宋將他從瘋狂的邊緣拉回來,理性重新佔領他,他就不得不重新為人類考慮,哪怕圓柱上是他的至交好友。
盡管不知道圓柱繼續長高會發生什麽,但顯然不是什麽好事。
他迫切地需要聖塔的反饋。
在圓柱長到快八百米的時候,羅伊耳邊再次出現訊息。
“再見了,羅伊!”
“再見了,羅伊!”
是謝麗和宋同時給他傳遞的消息。
“想走,哪那麽容易!”
虛空中突然出現一聲厲喝!
不知什麽時候,在羅伊的頭頂出現了一個男人,一身銀亮的盔甲,袖口、領口和腰腹有精美的花紋,色紅紋密,不知是單純的裝飾,還是有特殊的功用。
男人身後的虛空波動,像是一幕水簾掛在高空。
羅伊一眼就認出那是法術的效果,同時也終於放松下來,聖釘騎士團終於來了。
傳送術:該法術將你以及施法距離內你能看見的至多八個自願生物,或者施法距離內你能看見的一個物件傳送到你指定的某處地點。如果你指定一個物件作為法術目標,則該物件必須能被整個放進一個邊長10尺的立方體中,且必須沒有被一個非自願生物所著裝或攜帶。你只能指定你知道的地點作為傳送目的地,而目的地必須與你位於同一個存在位面中。你對目的地的熟悉程度決定你是否能成功抵達。
這是標準法術列表內的解釋,但羅伊知道,作為聖釘騎士團,他們使用的法術必然有些許不同。
水簾內又陸陸續續走出幾人,而此時第一個出現的男人已經逼近中央圓柱。
一柄長彎刀被男人從虛空中拖拽出來,彎刀大概一米長,四指寬,整體呈亮銀色,與男人身上盔甲的顏色一樣。
沒等身後的同伴感到,男人便抬手一個順劈。
平凡的彎刀上發出耀眼的光芒,如同滿月在男人手中出現,飛向臃腫的圓柱。
滿月所到之處,霧氣消散,陰影退避,黑暗消解。
如同熱刀切黃油,臃腫的圓柱被滿月斬斷。
但男人的臉上沒有露出喜色,反而更加凝重。
刀能斬斷流水嗎?
不能?
那刀能斬斷陰影嗎?
也不能。
圓柱確實被斬斷了,但等滿月飛走,光芒消失,圓柱也再次恢復如初。
唯一建功的就是,圓柱的增長被打斷了。
此時頂端謝麗和宋的臉孔都已經消失,只剩中心的空洞還在不斷向外冒出墨汁。
“沙特隊長,我早就說過,你還不信,常規手段是無法傷害‘災異’的!”一名看起來很年輕活潑的隊員站在沙特身後說道。
“墨,總要試試的,聖釘越用越少,而且隊長的攻擊也不是沒有發揮作用。”另一個年紀稍長,表情嚴肅的男人說道。
“艾維說的沒錯,不過想要消滅‘災異’確實還是需要聖釘,準備好,請聖釘吧!”沙特說。
眾人點頭應是,齊齊張開手臂。
虛空被撕裂,一點白芒在其中,若隱若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