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萬田家門口,四個大漢這個時候已經停止了討論。雖然不知道那個富家千金究竟是為什麽會在大半夜慘叫,他們只是例行的過來查看一下罷了。
他們四人都是類似民兵的存在,平時村子裡有什麽好事,他們有資格提前挑選,或者多拿多佔,同時他們也要擔任起保護村子的重任。
他們並不在意那個富家千金是死是活,甚至說卜萬田是死是活對於他們來說都無所謂,因為這兩個人都是外人,只不過卜萬田在村子裡呆的時間比較長,再加上身份是村裡唯一的私塾老師,不是因為卜萬田的這層身份,他們連來都不想來。也正是因為卜萬田的身份,雖然有些人清楚卜萬田的為人,但卻依舊會在他和肖春梅之間,選擇他。
畢竟肖春梅只是個戲子,卜萬田可是個先生啊。把肖春梅害死後,來一句“婊子無情,戲子無義”,在配合肖春梅的身份和“所作所為”,聽著多麽順耳。而且做完這件事情之後,卜萬田還能夠從富家千金手裡拿到錢,修繕道路,修繕祖祠,修繕私塾。簡直完美。
“這,卜萬田那家夥的家,什麽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老吳吞了吞口水,看著眼前陰氣森森的房子,莫名的有些心裡發慌。
“先把卜萬田那家夥叫出來吧,問問他。如果沒事咱們直接走就行了。”老周心底也有些打擺。
“好主意,”老孫這直接上前拍了拍大門,“卜先生,卜先生,你在家嗎,卜先生?”雖然瞧不起卜萬田的為人,但是當著卜萬田的面。他們還是會尊尊重重的叫上一聲卜先生,哪怕只是表面。
“……”死一般的寂靜。
“不會是出事了吧。”老吳看了看卜萬田的房子,見到二樓還亮著燭光,只不過有些暗淡了。
“卜……”老孫手上的力氣加大幾分,沒成想,房子的門直接被推開了。
“嘎吱。”
厚重的朱紅色大門,緩緩的推開一條縫,原本在白天聽起來很正常的開門聲,這個時候在眾人的耳裡,卻仿佛大門門軸生鏽了一般發出令人牙酸。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頓時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還是進去看看吧。”一直落後在三人身後的大漢走了上來,將門完全推開,推門的時候,眼中閃過一絲回憶,緊接著就被更加惡毒的怨念所替代。
“你看看,還得是人家老趙。”看著老趙已經走了進去,老周立馬跟上去,擺出一副,羞於與你們這些慫包為伍的表情。
另外兩人見此也懶得計較,趕緊跟了進去。
只是等到三人進去,繞過屏風之後,整個院子的情景已經完全的展現在眾人的眼前。
正對著屏風的大堂被改造成為一個戲台,然而戲台的所有配色,與其說是戲台,不如說是靈堂更為貼切,反而是戲台的正上方的那一口棺材,給人一種戲台的喜慶感,而棺材上的“祭”字,卻仿佛用鮮血寫上的,紅的刺眼。
在戲台兩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小人,每個小人都白色衣物,手臂上卻有著一道明顯的黑色墨跡,就好像是奔喪時的妝容,只不過,每個小人的臉上卻都是笑容,仿佛是在慶祝什麽,那慘白的小臉上的笑容卻裂到耳根處,臉上還塗上詭異的腮紅。就好像是有什麽好事一樣,就好像是,在慶祝誰的新生一般。而小人的手裡,則是拿著各式各樣的樂器,就好像是在為這個好事慶祝一般。
從大堂到屏風的這條路上,擺放著很多小板凳,
板凳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紙人,但是每個紙人身上都是火紅色代表喜慶的衣服,臉上也是慘白色,唯一不同的是,他們的臉上卻是哭泣的,他們的嘴不像是戲台邊上紙人用墨畫出來的笑,而是用紅色的顏料,劃出的哭的表情,即便是如此,他們依舊是看著戲台,就好像看入迷了,或者是,不得不看。 “這,這是什麽情況。”緊跟著進來的老吳看著眼前著詭異的場景,不由得臉色變得扭曲,任誰大晚上看到這種紅白事倒轉的畫面,都不會感覺正常。
“之前,我聽卜萬田說,想給那個,那個女人立一個墓,給她葬下,但是,沒想到會是這麽個情況。”老周想了想跟著解釋了一句,也不知道是給老吳解釋的,還是在安撫著什麽,只是還是沒有敢將那個名字說出來。
“可是之前老韓……”老孫的牙都在打顫。
“衣冠塚。”老周連敲爆老孫頭的心都有了,這都啥時候了,你還敢提這檔子事。
就在老周說完之後,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嗩呐聲從一個紙人身上響起,緊接著就是各種各樣的樂器跟著響了起來,和嗩呐不同的是,這些樂器奏起的是一陣陣歡快的曲調,但是嗩呐吹湊的卻是令人頭皮發麻的哀樂。嗩呐的聲音開始一陣一陣的向著更高的音域攀去,而四周那些歡快的曲調這個時候卻逐漸的降低,直到只剩下嗩呐所吹奏的哀樂。戲台邊上的紙人伴隨著這哀樂,臉上的笑容更加的燦爛,而坐在堂外的紙人臉上卻越來越悲傷,甚至給幾人一種紙人在恐懼的感覺。
而幾人這個時候也明顯發現,現在的自己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無法移動,無法說話,甚至連眼睛都無法轉動,隻目不轉睛的看著細談。
伴隨著哀樂的音效越來越高,越來越高,幾人甚至能夠聽到一絲絲的抽泣的聲音,這是來自台下的紙人,紙人在小聲抽泣,甚至是都不敢大聲,生怕驚擾了台上一般,伴隨著抽泣一同響起的則是一聲聲詭異的笑聲,只不過那笑聲因為距離,比抽泣聲更小。
哀樂的音調越來越高,在幾人耳中也開始變得詭異而扭曲起來,明明是哀樂,卻給人一種莫名的喜慶感,但是在哀樂即將攀到最高點的時候,嗩呐卻戛然而止。同時那低聲的抽泣和笑聲也跟著戛然而止。但是令幾人脊背發寒的聲音卻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嘎吱,嘎吱,嘎吱吱。”
那是指甲刮鬧木板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