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永定兩關相距較遠,但卻有條隱匿山間的近路可將路程縮短在五天左右。
可不熟悉路的話很容易迷路,有的路險,加上雨天濕滑,跌落山崖之事也常有發生,好在隊伍有向導帶路,一路上順順利利,走的路也都是些好走的大路,並沒遇到什麽危險。
就這樣六人走到了第四天傍晚,找了個山中烽火台旁的廢棄哨崗準備過夜。
這烽火台是當年三王爭霸時期的遺物,哨崗原本也是看守烽火台的人生活起居的地方,哨崗四面環牆,算是可以遮風,但經歷了歲月的洗禮,頂棚塌陷,已無法避雨。
馬拴在哨崗外,哨崗內六人圍坐一圈,燃起篝火,算是暫時安頓了下來。
一路同行的這位向導名叫阿塗,五十來歲,是土生土長的金北人。
卷曲濃密的頭髮裡夾著一些白絲,胡子一直連到兩鬢,說起話來粗曠豪邁正是金北人的特征。
此時正和旁邊的一位佑王軍將士說著老家以前的傳說,胡謅亂侃,牛皮滿天,兩人聊得也是不亦樂乎。
坐在他身邊聽他吹牛的是個名叫九叔的老兵。
常說自己在真武軍退守三關之後曾經和真武軍統領烈雲將軍並肩與北方的鹿族交戰過。
此時也正把這段經歷講給阿塗,聽的阿塗一會眉頭緊鎖,一會哈哈大笑,一會拍手叫好,一會勾肩搭背,兩位大叔也算是情投意合,找到了人生的知己。
在他們對面坐著的是林亥和身邊的一個年輕將士。
年輕將士面容俊朗,頗有英雄之氣,只是年紀尚輕,多少還有些稚嫩。
此人名叫林從,是林亥父親的養子,從小就跟隨林亥並且以兄弟相稱,彼此十分信任,做事也默契十足。
另外還有皮膚黝黑的倆兄弟,夾在四人中間對面坐著。
個子矮的是哥哥綽號叫“大黑”。
個子高的是弟弟綽號叫“小黑”。
兩人也是林亥的親信,這次出行主要負責照看行李和馬匹。
篝火燒的很旺,被這無頂的哨崗護住,也給幾人帶來了難得的溫暖,吃了點東西,看九叔和阿塗也聊得差不多了,林亥便詢問起來。
“不知向導可否給我們講講三十年前的屍災是因何而起?”
阿塗一聽,嘖了一聲,又歎著氣搖了搖頭。
“不是我阿塗不想告訴將軍,只是我本是金北人,與關外有著三關之隔,事情傳到我們那裡已是一年多之後,很多消息都是真真假假難以辨別,而且消息剛剛傳來不久三關便被封了,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又出不去,連我自己的妻兒都在那時失散,所以這關外的屍災到底如何……我也只是聽人說過一二,也全是些道聽途說,不敢誤導將軍啊。”
林亥聽完沉默不語,心中想到,看來要想知道這屍災的事情,只能自己親眼去看看了。
“只是……”
林亥思緒之中,阿塗又突然再次開口,斟酌沉思了片刻,才又開口:“只是出了這三關之後很多事情都與關內有著天壤之別,將軍切記不可掉以輕心啊。”
這話中的含義,林亥暫時還不能體會,答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趕了一天路,六人都有些疲倦,分配了守夜的順序,就準備各自睡去了。
凍土州秋夜寒涼,大風呼嘯。
但好在今晚天空晴朗,抬頭望去,破敗的屋頂中央,滿天星辰清晰可見。
不知禁京城中的親人是否也正看著如此美景,
林亥低頭歎了口氣,可再一想北方遭遇如此災禍,多少人流離失所,妻離子散,自己的思家之情便又被藏回了心底。 時間就這樣在寒夜中隨風流逝了一段,林亥守的第一班崗已經過了很久,自己也有些困了,便拍了拍小黑,示意他起來繼續守夜。
小黑應了一聲,走出哨崗,伸了個懶腰,清醒一番,又回到崗哨輕聲和林亥說了一句。
“少爺快睡吧,之後交給我。”
說完便坐在一旁的石頭上,給火堆添起了柴。
林亥背靠著哨崗的牆,眼睛看著火光搖曳,心中雖有思緒,但睡意漸漸襲來,眼皮也越來越沉,掙扎了幾下,卻也無濟於事,慢慢的已經進入夢鄉。
最後朦朧中他看見坐在石頭上的小黑正微笑的對他點頭示意……
不知過了多久,林亥突然睜開眼,眼前漆黑一片,火堆似乎已經熄滅,他睡前最後看到的地方已經沒有了小黑,只有那塊被當作凳子的石頭還擺放在模糊的黑暗之中,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林亥又仔細看了看身邊,感覺到了林從的存在,黑暗中也能聽見此起彼伏的兩種鼾聲,應該是九叔和阿塗,除了原本坐在石頭上的小黑不知了去向,黑暗中也沒有看到大黑的蹤影。
林亥緩緩站起身來,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的環境,再次環顧四周,黑暗中逐漸有了朦朧的景象,他看到了已經燃盡的火堆,看到了倚牆坐著睡覺的林從,還看到了摟抱在一起打鼾的九叔和阿塗。
哨崗不大,環視一周便能看遍每個角落,可林亥看了好幾遍都不見大小黑兩兄弟的身影。
就在尋找之時,林亥無意間余光掃過哨崗牆壁上的破碎牆縫。
透過縫隙能看到此時哨崗外似乎正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林亥來到牆縫前,仔細向外看去。
那人背對哨崗,一身軍裝鎧甲,好像在哪裡見過,可單看背影又不能確認,林亥剛要出去查看,卻被人一把從後捂住嘴巴整個人按到了牆邊。
林亥驚訝回頭,原來是向導阿塗。
而此時阿塗正兩眼驚恐地看著他,另一隻手顫抖的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林亥點點頭,阿塗這才松開了手,喘著粗氣撫了兩下胸口,又順著牆縫看了眼外面,回頭驚慌的看向林亥:“將將,將軍,你,你,你你你看他的手。”
剛開始林亥還有些疑惑,可仔細一看,卻被嚇了一跳,那人胳膊上的鎧甲已經壞掉,手臂上血肉模糊,露出了白骨,像是被野獸撕咬過一樣。
一般人受此重傷不死也難忍疼痛,早該大吼大叫起來,可這人像是沒有感覺一般,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
阿塗緩了緩神,小聲告訴林亥必須馬上生火,說罷便小心翼翼的爬到行李邊尋找火石去了。
林亥又順著牆縫看了眼外面的“人”,那“人”一動不動站在風中,樣子十分詭異。
林亥的視線不經意的又在那可怕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回頭落在了阿塗身上,阿塗正努力的敲打著火石。
“外面這人怎麽了?”
“林,林,林將軍,啊,你你你應該聽說過……屍……屍……屍屍……”
阿塗結結巴巴說了半天也沒說清,一旁的林從睡覺很輕,剛剛本就有些察覺,聽到話聲便已經醒了。
林亥示意他不要出聲,林從點了點頭也來到了牆邊,順著牆縫看了眼外面,又回頭問阿塗。
“這就是屍鬼?”
“正……正……正是……”
阿塗一邊顫抖著生火一邊給予了肯定的回答。
林亥聽罷眉頭一緊,這關外發生的事情果然不假,臨行之前還半信半疑,可現在卻與這屍鬼僅有一牆之隔。
哨崗內的幾人此刻全都沉默下來,只有打火石碰撞的“哢哢”聲隱匿在呼嘯的風聲之下。
而每一次聲音響起,林亥都要看一眼外面的情況,確保外面的“人”沒有被聲音驚擾。
緊張和不安籠罩著整個哨崗,林亥恨不得搶過火石,一下子燃起篝火,讓他們趕緊脫離這被黑暗包裹著的壓抑。
但他更擔心的是哨崗外面。
因為哪怕再多一點聲音都可能讓牆外的‘人’突然斯吼起來,從而招來更多可怕的同伴,又或者單憑他一‘人’便可凶猛的打碎牆壁衝進哨崗將他們所有人都撕成碎片。
可這些暫時只是他對於屍鬼的想象,同時也是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恐懼。
好在恐懼會被光明驅散,即使再微弱的光,在這樣的環境下也能讓人安心。
阿塗用手護著被點燃的乾草,雖然只有弱不經風的星星一點,但現在來說已經足夠了。
給火苗又加了些乾草,放了些細小易燃的樹枝,看著火苗漸漸壯大,阿塗才擦了擦額頭的汗珠,整個人也終於松了口氣。
林亥看到火光也放心了許多,可還是不自覺的又順著牆壁縫隙向外看去……
奇怪的是,此時哨崗外卻已空無一人,只有大風呼嘯而過,枯枝張牙舞爪。